屋内铜镜前,林晚晚指尖轻轻抚过细腻光滑的脸颊,心底彻底敲定主意。
十两银子看似天价,可不仅根治了连日秋收透支的筋骨劳损,养好孱弱体虚底子,顺带焕颜养肤、褪去沧桑倦态,更是从根源调理了原主常年亏损的体质,6往后下地干活、操劳家事,再也不会稍稍劳累就卧床不起,这笔钱花得半点不亏。
她整理好衣襟,眉眼从容淡然,转身走出卧房。
院中众人依旧各司其职,连枷捶打稻谷的声响规整有序,阳光洒在谷堆上,金灿灿一片,稻香漫满庭院。
林晚晚目光一扫,径直看向正蹲在谷堆旁分拣杂糠、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沈二河,扬声开口:“二河,停下手里活,收拾一下,随我去一趟镇上。”
沈二河指尖一顿,立马放下手中竹筛,利落起身,脸上带着精明笑意快步上前:“娘,咱们去镇上置办东西?”
“去镇上拉我们定脱粒机。”林晚晚语气直白,扫过院内人工脱粒的众人,淡淡开口,“家里十几亩稻谷,靠连枷、石碾人工脱粒太慢,费时费力,租脱粒机回来,一日就能全部脱粒归仓,省下所有人劳力。”
这话一出,院内干活的众人动作皆是一顿。
沈大川停下挥动连枷的手,憨厚脸上满是认同:“脱粒机确实省力,那不是很贵。”
“钱要花在刀刃上,省时省力,还能避免稻谷损耗,划算。”林晚晚语气笃定,丝毫不在意租借费用,人工日日耗工耗力,反而得不偿失。
给李秀云请产婆的事,本打算安顿好秋收就着手安排,如今刚好借去镇上的机会,一并办妥。
她转头看向李秀云,语气温和几分:“秀云,家里脱粒有他们几个就行,你安心在家养胎,不用操劳重活。”
李秀云心头一暖,连忙屈膝应声:“儿媳知晓,多谢娘挂念。”
沈三旺挠着头粗声开口:“娘,要不我跟着一起去镇上?我力气大,拉机器稳当!”
“不用,你留在家里推石碾,干活效率比二河高。”林晚晚直接回绝,选沈二河自有道理,二河常年跑镇上,人脉熟、懂议价,租借器械、沟通事宜远比憨厚直白的老大、莽撞的老三稳妥。
沈三旺听罢也不气馁,老老实实转头继续干活。
墨渊站在谷堆一侧,目光落在林晚晚温润白皙的侧脸,轻声开口:“表姐路上慢行,镇上车马繁杂,万事小心。若是拖拉机银子不够,我这里有银两。”
自打身子痊愈焕颜,林晚晚周身气场愈发温润沉稳,看着格外舒心。
“不必,家里银两足够,你安心在家打理晒谷场即可。”林晚晚摆了摆手,不再多言,抬脚往外走,“二河,走了。”
“哎!来了娘!”
沈二河连忙跟上,随手取下院墙边的牛车缰绳,麻利牵出家里黄牛套好牛车,动作熟稔,显然平日里跑镇上早已得心应手。
母子二人坐上牛车,沈二河扬鞭轻驱黄牛,牛车轱辘轱辘驶出青山村,朝着平江县镇上行去。
一路车行平稳,田间还有不少农户弯腰人工脱粒,家家户户忙得灰头土脸,看着格外辛苦。
沈二河一边赶车,一边转头讨好搭话:“娘,您昨日还卧床不起,今日不光身子大好,模样还好看了这么多,村里人要是看见,铁定要羡慕咱们家。”
林晚晚靠在牛车侧边,淡淡瞥他一眼:“少耍嘴皮子,等会到了铁匠铺子,你直接搬上牛。”
“娘您放心!”沈二河拍着胸脯打包票,眼底满是自信,。
林晚晚颔首,顺势开口,道出此行第二件事:“拉上脱粒机,你直接赶着牛车,把机器运回村里晒谷场,不用等我。”
沈二河一愣,疑惑回头:“娘?那您去哪?不和我一起回去?”
“我另有要事。”林晚晚神色平静,直白说道,“我上次来镇上本来是去找吗,结果救一个小姑娘,给忘记了,诸事繁杂,耽搁了一桩要紧事,今日顺路去找镇上口碑最好的老牌产婆。”
这话落下,沈二河瞬间懂了其中深意,眼睛一亮,压低声音了然开口:“娘您考虑得太周全了!”
李秀云如今已有身孕,胎相不算稳固,身子素来虚寒乏力。前段时间全家一心扑在收割稻谷上,预定产婆的事便一直拖着。
连日秋收忙得脚不沾地,林晚晚彻底搁置此事,如今稻谷收割完毕,刚好一并办妥。
“秀云怀有身孕,提前敲定靠谱产婆才能安心。”林晚晚沉声开口,“村里赤脚大夫医术粗浅,应付不了接生之事,镇上老牌产婆行医三十年,接生稳当,还会调理孕期体虚,口碑最好,我亲自过去和她约好,到时候临盆直接上门,免得临时手忙脚乱。”
沈二河连连点头,满脸赞同:“还是娘思虑周全!村里好些妇人临盆仓促找不到稳婆,受不少罪,提前预定妥当才稳妥!我等下速速租好机器赶回家,不让家里人担心,您安心去找产婆敲定事宜即可。”
他心思通透,瞬间理清主次:自己负责把脱粒机运回去,娘亲负责预定产婆,两件事分工并行,互不耽误。
约莫两刻钟,牛车驶入平江县城街道,街边商铺林立,人来人往,热闹喧嚣。
沈二河熟门熟路赶车直奔城西铁匠铺,沿途不停和街边摊贩打招呼,人脉四通八达。
抵达铁匠铺,沈二河停稳牛车,转头恭敬道:“娘,您就在车上稍等片刻,我进去搬机器就行。”
“去吧。”林晚晚点头应允,淡淡叮嘱,“这是六两银子,给掌柜,早前我已经提前和王掌柜谈妥,一共两台脱粒机,总价十二两银子,早前已经预付六两定金,你核验好机器,付完尾款,直接搬上车。”
“知晓了娘!”
沈二河利落下车,大步走进农机行店内,店内打理器具的王掌柜抬头看来,并不认得他,开口客气问询:“这位小哥,可是要租借农具?”
沈二河抬手拿出银两,客气回话:“掌柜您好,我是青山村沈家的,我家娘亲前日亲自来店里,预定两台脱粒机,预付六两定金,今日我来取机子,这六两是剩余尾款。”
王掌柜闻言恍然大悟,连忙拿起柜台账本翻看,点头确认:“哦!原来是沈娘子府上,账本记着,两台新机,总价十二两,定金六两,尾款结清即可取货。”
他侧身指向院内两台崭新脱粒机,道:“写这两台就是沈娘子定的。”
沈二河绕着两台机子仔细敲打核验,查看滚轮、连轴无一损坏,这才放心递过银两:“机子品相没问题,尾款六两您收好,劳烦掌柜搭把手,帮我装车捆牢。”
“小事一桩!”
二人合力忙活,店家拿出专用加固麻绳,将两台脱粒机稳稳固定在牛车后侧,捆绑紧实稳固。
前后不过半柱香时间,沈二河折返牛车旁,笑着回话:“娘,两台机器全都装车固定好了,尾款已结清。”
林晚晚眸色微缓,满意颔首:“做得不错,你现在即刻赶牛车,带两台脱粒机回村,到家之后,安排大川、三旺配合墨渊,在院子里分两处同步调试机器脱粒,加快收粮进度。”“好嘞娘!我立马回去!”
沈二河拿起牛鞭,刚要动身,又想起一事,停下动作叮嘱:“娘,产婆大多住在城南巷子,那边巷子曲折,您小心行走,办完事情若是天色晚了,就在镇上铺子歇一晚,不必着急赶路,家里一切有我们。”
“知晓了,你走吧。”
得到应允,沈二河不再耽搁,扬鞭赶牛,牛车拉着着沉重的脱粒机,朝着青山村方向缓缓而去。
目送沈二河驾车拉着脱粒机走远,林晚晚抬步顺着青石板巷道,去往城南老巷。
这条巷子偏僻安静,住的都是镇上行医、做针线活的老手艺人,那位专业接生的张产婆,便住在巷子最深处独门小院。
院门是简易木栅门,林晚晚抬手屈指,轻轻叩了三下木门,笃笃声响落在巷子里,格外清晰。
可院内安安静静,没有脚步声,没有应答声,半晌都无人前来开门。
林晚晚蹙眉,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,依旧毫无动静。
一旁巷口择青菜的邻家大婶见状,抬头看向她,好心开口搭话:“这位娘子,你找张婆子?”
林晚晚转头颔首,语气礼貌:“正是,我来找张产婆问诊,不知她是否在家?”
“别敲啦,敲破门也没人开。”大婶放下手里青菜,摆了摆手直言,“张婆子出门好几天了,前几日邻县大户人家难产,派人重金请她过去接生,最少还要两三天才能回来,院里锁着门呢。”
闻言,林晚晚指尖一顿,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无力感,忍不住暗自叹气。
真是赶得太不巧了。
上次救那个小姑娘,忙乱扎堆,彻底把给李秀云寻产婆的事抛之脑后;这次抽空跑一趟镇上,偏偏产婆外出接生,闭门不在家。
一桩关乎大儿媳身子要紧事,一而再再而三被耽搁。
她压下心底无奈,对着邻家大婶微微欠身,温和道谢:“多谢大婶告知,麻烦您了。”
“不麻烦,乡里乡亲的。”大婶摆了摆手,低头继续择菜。
林晚晚转身离开老巷,心底满是无语。
有心再打听镇上其他产婆,可转念一想,其余产婆医术平平,接生技术不如张产婆稳妥,随便找人开药,反而会耽误李秀云身子,得不偿失。
没办法,只能作罢,等过几日张产婆归家,再专程跑一趟镇上。
事已至此,林晚晚不再逗留,快步走出镇子,沿着官道步行返程青山村。
沈二河赶着牛车负重脱粒机,速度本就不快,走了大半路程,牛车速度放缓,刚好被步行赶路的林晚晚追上。
沈二河余光瞥见身后来人,立马勒住黄牛,转头满眼诧异:“娘?您怎么这么快追上来了?莫非产婆那边事情办妥了?”
林晚晚走到牛车侧边,淡淡摇头,语气满是无奈:“不巧,张产婆去邻县接生,出门数日不在家,白跑一趟。”
“啊?又不在?”沈二河瞬间懂了,咂舌感慨,“也太不凑巧了,上次救人耽误,这次又扑空,大嫂身子的事,真是一波三折。”
“没办法,只能延后。”林晚晚抬脚坐上牛车侧边,示意他赶路,“走吧,尽快回村,让家里用上脱粒机赶工期。”
“好嘞!”
沈二河扬鞭赶牛,牛车平稳前行,母子二人结伴赶回青山村。
此时日头偏西,村口百年大柳树下,聚了一群歇凉唠嗑的妇人农妇。
秋收劳作疲累,各家妇人停下手里活计,扎堆坐在柳树树荫下,嗑瓜子嚼闲话,为首的正是村里最爱搬弄是非、嘴碎心闲的王大嘴。
自打昨日听闻林晚晚卧床体虚、下不了床,今日又有人瞥见林晚晚出门去镇上,这群妇人早就等着看热闹。
眼见牛车驶入村口,众人下意识停下闲话,齐刷刷看了过来。
看清牛车上林晚晚气色红润、容貌精致、全然不像劳累病弱模样时,树下瞬间安静一瞬,随即王大嘴率先撇撇嘴,扯着大嗓门,阴阳怪气开口,声音故意放大,保证全车母子都能听清。
“哟,这不是沈家老婆子吗?昨日还听说累得卧床不起,连米汤都喝不下,这才一天功夫,不光能去镇上闲逛,人还越长越好看了,怪事哟!”
旁边附和的妇人连忙接话,眼神打量林晚晚,小声嘀咕:“可不是嘛,之前秋收日日下地,脸色蜡黄憔悴,看着老了好几岁,如今白白嫩嫩,气色比未出嫁的小姑娘都好,变化也太大了。”
王大嘴嗑着瓜子,翻了个白眼,语气刻薄又八卦,句句往坏处揣测:“我看呐,没那么简单!前几日那王桂香还说,怕是山里东西附了身,不然一个日日下地干重活的农妇,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脱胎换骨?又好看又康健,太邪门了!”
这话一传出来,树下一众妇人纷纷点头附和,窃窃私语,眼神看向牛车满是猜忌。
句句刺耳,字字恶意。
沈二河脸色瞬间沉下,攥紧手里牛鞭,当即就要开口回怼。
林晚晚抬手按住他胳膊,眸色清冷,抬眼直视柳树下嚼舌根的一众妇人,周身气场骤然变冷,不怒自威。
林晚晚眸光冷扫过去,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,压得树下嘈杂声瞬间停住:“闲得无事不如回家翻晒谷粒,编排旁人是非当心烂舌头。”
王大嘴被她气势慑得一滞,仍硬着头皮强辩:“我们不过随口聊聊,你急什么?”
“聊我无妨,扯什么山精鬼怪,再乱嚼舌根,我便找村长评理。”林晚晚眉峰一厉,沈二河顺势把牛车停稳,往前半步护住自家娘,瞪着树下众人。
一群妇人顿时噤声,不敢再多嘴。林晚晚懒得再多纠缠,示意二河继续赶车。牛车轱辘碾过土路,甩下满树难堪的闲话妇人,径直往自家赶去,只留王大嘴几人坐在柳树下,满心不甘却半句不敢再嘟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