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日余晖彻底褪去，夜色笼罩青山村，一夜过去，是难得适宜秋收劳作的好天气。
次日天刚蒙蒙亮，天边泛起鱼肚白，鸡鸣声此起彼伏响彻村落，沈家大院已然有说话声，全员早早起身，准备开启自家稻谷脱粒劳作。
西侧空地早已清扫干净，地面平整干爽，两台脚踏脱粒机稳稳并排摆放，机器下方提前铺好了厚实的床单，方便承接脱落的谷粒，避免粮食撒落损耗。
林晚晚一身利落粗布短衫，挽起袖口裤脚，黑发简单束起，眉眼清爽干练，站在两台脱粒机中间，抬手沉声分派分工，语气笃定条理分明：“咱们提前定好分工，各司其职，互不耽误，两台机器双人作业，效率翻倍。”
她抬手指向左侧第一台脱粒机，看向老大沈大川、老二沈二河：“大川、二河，你兄弟二人一组，值守左边这台机器，两人事半功倍，两人同时脱粒。”
沈大川当即站直身子，黝黑脸上满是认真，重重点头，攥了攥掌心，憨厚应声：“放心娘，我和老二配合好，绝不耽误干活！”
沈二河眼珠一转，立马搭话，嘴角挂着精明笑意：“我俩搭档最合适，保准稻穗拿的稳，踏板踩得匀，一点不浪费机器功效！”
林晚晚微微颔首，又看向右侧第二台机器旁的墨渊与沈三旺，淡淡开口：“三旺、墨渊，你们二人值守右边机器。你们一组效率只会更高。”
墨渊身着素色布衣，身姿挺拔温润，闻言微微垂眸躬身，语气恭敬谦和：“谨记表姐安排。”
一旁靠在门框上的沈三旺挑眉咧嘴，双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，桀骜眉眼满是随性，嗤笑一声：“娘只管放心，我跟师傅配合，不比大哥二哥差，说不定打得更快！”
自打墨渊收沈三旺为徒，两人日日相处磨合，早已默契十足，干活从无磕碰。
分派完上机劳作的四人，林晚晚转头看向家里儿媳、老四，小孙女柔声安排：“老四和你二嫂给他们递取稻穗，秀云你有身孕，给你个任务，你坐这里把他们脱完粒的稻杆扎成一捆一捆的。”
所有人齐声应答：“好的，娘。”
分工彻底落定，全员即刻开工。
沈大川、沈二河并肩分站左侧脱粒机两头，这台机子特意加宽了脚踏木板，左右各留出完整落脚位置，刚好容下两人同时操作。兄弟二人双脚分别踩住踏板左右两半，呼吸节奏慢慢对齐，一左一右交替蹬踏发力，厚重实木踏板跟着此起彼伏上下起落，机身底下齿轮咬合不断发出连贯的嘎吱声响，机内一排排铁齿跟着飞速旋动，寒光簌簌，转得半点不停。
二人手脚同步忙活，谁都没有空闲。沈大川一手扶着机架稳住身形，另一只手牢牢攥紧捆扎紧实的高产稻穗；沈二河亦是相同动作，怀里抱着满满一捆沉甸甸的稻秆，穗头坠着密密麻麻饱满金黄的谷粒，压得稻秆微微弯垂。两人看准铁齿转动的间隙，一同微微俯身，左右手同步往前一送，两束沉甸甸的金黄稻束齐齐探入高速运转的铁齿之间。
脚下蹬踩不停，手上送穗不歇，踩踏、递稻两道活计两人同时兼顾，机子左右两头同步脱粒，金色谷粒顺着铁齿缝隙哗哗往下落，落在底下铺好的粗麻布上。兄弟俩配合娴熟，步伐同步，递穗时机分毫不差，双人同步作业行云流水，半点没有互相冲撞、耽误功夫的地方，效率直接翻了一倍。
下一秒，簌簌声响密集响起！
饱满硕大的谷粒如同金色雨点，顺着铁齿缝隙快速脱落，尽数落在下方麻布之上，颗颗完整，干瘪碎粒极少，短短片刻，麻布上就堆起一小堆金灿灿的稻谷。
稻秆从机器另一侧送出时，穗上颗粒脱得干干净净，只剩枯黄空秆，随手丢在一旁即可。
“我的天！这也太快了！”沈二河一边递稻穗，一边忍不住惊叹，眼底满是震撼，“往日我拿连枷手打，抡一下胳膊酸痛无比，半天打不完半捆稻子，如今脚踩机器，手轻轻一松，一捆稻子瞬息脱完，半点力气都不用费！”
沈大川脚下踩踏节奏平稳，额角微微渗汗，却丝毫不觉疲累，憨厚笑道：“可不是嘛！这踏板踩着有借力，不算费力，比弯腰抡连枷轻松十倍不止，往年全家打一天稻子，顶多脱一亩地，这机子，半天就能脱两亩！”
兄弟二人配合默契，沈大川踩踏板匀速发力，沈二河不间断递稻穗，快慢刚好契合机器转速，几乎零失误、零谷粒残留。
另一边右侧机器，沈三旺和墨渊也配合也相当默契，抬脚踩踏，单手抓握大把稻穗，动作从容优雅，递穗角度精准至极，每一束稻穗都能最大化贴合铁齿，脱粒效率直接拉满。
四人双机同步作业，机器运转声交织在一起，悦耳又高效，金色谷粒不停坠落，金光晃眼，丰收氛围感拉满。
周边递穗的二媳妇和老四分工有序，两人搬运稻捆，递送到上机人手边，流水线式干活，全程没有片刻停歇，也没有人手慌乱拥挤。
秀云抱着一大捆稻穗走来，看着飞速脱落的稻谷，眉眼满是欣喜，轻声感慨：“往年秋收打稻，全家人手上磨血泡、腰弯到直不起，熬夜赶工都是常态，如今有了这脱粒机，干活轻松太多，今年秋收再也不用遭罪了。”
秋菊一边整理稻捆，一边点头附和：“是啊，大嫂，而且咱们这是高产稻，穗子比普通稻的三倍，往年最怕难脱粒，机器一打，再饱满的稻穗都能脱干净，半点不浪费粮食。”
林晚晚穿梭两台机器之间，时不时查看机器运转情况，捡拾边角散落谷粒，时不时叮嘱众人轮换休息，把控劳作节奏，看着井然有序的一家人，心底安稳平和。
这一开工，便是从清晨忙到午后，一刻不停。
整整三日，两台机器四人上机，全天不歇息，除去吃饭小憩的时辰，本打算日夜不停的，看他们也挺累的，晚上休息吧。
往日沈家十几亩水田，高产稻产量三倍于往年，依靠人工最少要二十天才能打完脱粒，如今两台脱粒机加持，仅仅三日，十几亩水田的稻谷尽数脱粒完毕！
粮仓之内，一袋袋饱满金黄的稻谷码放得整整齐齐，堆得如同小山一般，稻香浓郁扑鼻，看着就让人心底富足安稳。
第三日傍晚，最后一捆稻穗脱粒完毕，沈三旺抬脚停下踏板，机器齿轮缓缓停止转动，嘈杂声响归于平静。
全员停下手中活计，皆是长舒一口气，脸上没有往年秋收后的疲惫憔悴，反倒只有轻松惬意。
沈大川活动着双腿，咧嘴憨笑：“三日完工，换做往年想都不敢想，这脱粒机，真是秋收神器！”
忙活三日，全员辛劳，林晚晚早早备好丰盛加餐，犒劳全家上下。
厨房灶台大火熊熊，香气飘满整座院落。
林晚晚亲自下厨，宰了家里两只肥土鸡，炖满满一大锅浓香鸡汤，肉质软烂汤色金黄；又煎了金黄土鸡蛋，炒了青椒腊肉、清炒时蔬，蒸白面馒头，还煮了香甜小米粥，满满一大桌饭菜，荤腥充足，米面管够。
要知道，这年头寻常农户，平日里只能吃粗粮野菜，白面、荤肉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口。
一家人围坐在院内木桌旁，看着满桌好菜，个个眼里发亮。
沈三旺直接拿起白面馒头，咬了一大口，满足眯眼，大声赞叹：“还是娘疼我们！忙活三天，顿顿加餐吃肉，这日子，比村里大户过得都舒坦！”
林晚晚拿起汤勺，给众人挨个盛鸡汤，眉眼温和：“秋收劳作费体力，必须吃好补足力气，往后租借机器的乡亲上门干活，我也会备好茶水粗粮，绝不亏待帮忙的人。”
墨渊捧着瓷碗，接过温热鸡汤，抬眸看向林晚晚，眼底柔光浅浅，轻声道谢：“表姐的厨艺越来越精湛了。”
一家人和和气气吃饭歇息，院内暖意融融，秋收辛劳尽数消散。
而同一时间，平江县城南老字号铁匠铺门口，天还未亮透，天色漆黑之时，就已经排起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！
初秋清晨凉意刺骨，晨风带着湿气，可排队的村民个个裹紧衣衫，眼神焦灼，丝毫不在意寒凉，死死守住队伍位置，生怕被人插队。
队伍首尾分明，前半段清一色身着杨家村布衣，是杨里正带头连夜凑银、一早带队赶来的杨家村村民；后半段全是青山村村民，皆是昨日打定主意定制机器、连夜凑齐银两的富裕农户。
两村村民混杂排队，足足五六十号人，从铁匠铺大门，一路排到街口巷道，队伍蜿蜒绵长，极为壮观。
“都别挤！按先后顺序排队！杨家村先来的在前，青山村乡亲在后，不准插队！”杨家村杨里正腰间挂着装银钱的布袋，来回奔走维持秩序，嗓子都喊得沙哑，神色急切，“铁匠铺一天只能打造两台机子，咱们来晚了，就要排到半月后！”
青山村周大叔攥紧腰间钱袋，踮脚往前张望，忍不住开口喊话：“杨里正，你们杨家村也太心急了，天不亮就堵在门口，我们青山村好歹最先知晓机子用处，总得给我们留几台工期！”
杨里正回头一笑，理直气壮摆手：“好东西先到先得！我连夜召集村民凑银，就是抢占先机，要怪就怪你们昨晚动身太晚！”
两村村民低声议论，却没人敢真正争执，所有人目标一致——预定脚踏脱粒机。
往来镇上赶集、做买卖、逛街的百姓，路过铁匠铺街口，看到这空前盛况，全都脚步一顿，纷纷驻足围观，围在巷道两侧议论纷纷，好奇心拉满。
“这是咋回事啊？城南老字号铁匠铺，平日里冷冷清清，一天来不了几个客人，今日怎么排这么长的队？”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娘挤在人群外，探头看向长队，满脸诧异，扭头询问身旁路人。
旁边摆摊卖针线的小贩放下手里活计，盯着队伍啧啧称奇：“我活四十多年，从没见过铁匠铺这么火爆！这排队的看着全是乡下农户，一个个手里都带着银子，看样子是来买铁器的？”
“买啥铁器要连夜排队？镰刀锄头镇上随处都能买，犯不着抢吧？”
一个身穿绸缎长衫、镇上布匹店掌柜模样的男子，折扇轻摇，蹙眉打量队伍，出声疑惑：“我看排队的全是青山村、杨家村村民，这两个村子挨着，难不成铁匠铺打造了什么新式农具？”
人群议论声越来越大，围观路人越聚越多，短短半个时辰，铁匠铺外围围了上百镇上百姓，人声嘈杂，热闹非凡。
铁匠铺打铁的叮叮当当声响不停，打铁匠人轮番上阵，炉火熊熊燃烧，匠人头领王铁匠满头大汗，手里拿着图纸，不停清点订单，忙得脚不沾地，额头汗水不停滴落。
“下一个！报姓名村落，交五两定金，登记工期！十两一台，定金不退，尾款取机结清！”王铁匠扯着嗓子喊话，语速飞快，手中毛笔不停落笔，订单簿密密麻麻写满姓名。
排队村民交钱登记络绎不绝，银两碰撞清脆作响，听得围观路人越发好奇。
“到底是什么农具，一台要十两银子？这价钱可不便宜！”
“十两银子够普通农户一家吃大半年了，这群乡下人居然舍得花钱抢购？疯了不成？”
“肯定是好物！不然两村农户不会疯抢，我听说青山村今年收成极好，稻谷产量翻倍，莫非是打稻子的物件？”
围观百姓议论不休，流言四散，动静越来越大，直接惊动了街上巡逻值守的县衙衙役。
两名身着灰色衙役制服，腰佩长刀，手持水火棍的县衙衙役，顺着喧闹声快步走来，面色严肃，拨开围观人群，走入队伍前方。
为首高个子衙役眉头紧锁，目光扫过绵延长队，看着扎堆拥堵的百姓，沉声开口，语气威严：“此地乃是镇上正街，聚众扎堆堵塞道路，扰乱街市秩序，何人牵头在此聚集？所为何事？”
衙役气场威严，话音落下，喧闹的围观路人瞬间安静大半，排队村民也下意识收敛交谈声，纷纷转头看向衙役。
杨里正见状，立马从队伍前方走出，对着衙役拱手行礼，态度恭敬客气：“两位官爷安好，小人是杨家村里正，绝非聚众闹事，我们两村村民，是专程来铁匠铺定制农具。”
“定制农具？何种农具，引得两村百姓连夜排队，堵塞街市？”矮个子衙役上前一步，眼神审视，看向一旁忙碌的王铁匠，沉声追问，“王铁匠，如实回话！”
王铁匠慌忙放下手中毛笔，擦了一把额头汗水，快步上前躬身回话：“回官爷，是脚踏脱粒机，新式打稻农具，由青山村沈林氏画出图纸，交由本店独家打造售卖，一台售价十两银子。”
“脚踏脱粒机？”高个子衙役眸色一动，面露疑惑，“本官从未听过此种农具，此物有何用处，值得乡民不惜重金抢购？”
杨里正立马来了精神，立马上前，唾沫横飞，激动讲解，语气满是推崇：“官爷！这可是秋收神器！以往人工打稻，一家老小七八天才能打完一亩稻子，累得腰疼腿疼，手上还全是水泡！这脱粒机双人踩踏作业，一日能脱粒好几亩稻谷，省力、快速、谷粒零损耗！”
他抬手比划机器大小，加重语气，满眼惊叹：“最关键青山村今年种了沈林氏改良的高产稻，一亩收成上千斤，是普通稻谷三倍！粮食多了，人工根本来不及脱粒，遇上雨天粮食会发霉烂掉，唯有脱粒机能保住全年收成！十两银子一台，能用五六年，稳赚不亏！”
这番话直白透彻，一字不落落入围观路人、两名衙役耳中。
两名衙役瞳孔齐齐一缩，满脸震惊，不由得对视一眼，皆是满眼难以置信。
矮个子衙役失声开口：“一亩稻谷上千斤？！三倍产量？还有如此省力打稻农具？”
要知道全县所有村落，水田亩产从来都是三百斤封顶，上千斤亩产，完全颠覆官府历年农耕认知！
高个子衙役神色瞬间凝重，收起方才的威严散漫，正色追问：“此话当真？青山村亩产千斤属实？脱粒机功效当真如此厉害？”
事关全县农耕收成，绝非小事，若是真有高产稻、新式农具，必须上报县令！
杨里正拍着胸脯笃定开口：“千真万确！官爷若是不信，可亲自前往青山村沈家大院，院内两台现成脱粒机，随时可以演示，满仓千斤稻谷，肉眼可见！全村人都能作证，绝无半句虚言！”
一旁排队的青山村村民纷纷附和，高声佐证。
“没错！句句属实！沈大娘改良稻种，今年全村大丰收！”
“脱粒机三天打完十几亩稻子，亲眼所见，半点不假！”
围观镇上百姓听得哗然一片，满脸震撼，议论声再度爆发。
“我的天！亩产千斤！这是逆天粮种啊！”
“还有省力脱粒机器，难怪乡下人舍得花十两银子购买，这简直是农耕至宝！”
两名衙役神色愈发郑重，心底已然重视起来。
高个子衙役抬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，沉声吩咐：“知晓了，你们有序排队购机，不得喧哗闹事，维持街市秩序即可。此事关乎农耕大事，我二人即刻回县衙，禀报周县令，亲自前往青山村核验实情！”
说完，两名衙役不再停留，步履匆匆，快步离开铁匠铺街口，直奔县衙而去。
围观路人看着衙役离去的背影，再看看依旧火爆排队购机的村民，看向青山村的方向，眼底满是敬畏与好奇。
谁都清楚，能造出高产稻种、新式脱粒机的沈林氏，这下，彻底要被县衙看中，名声传遍整个平江县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