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村民的斥责声此起彼伏,压得王桂香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她刚刚被林晚晚无情拒绝,求救无门、颜面尽失,满心的绝望和怨气没处发泄,一双通红怨毒的眼睛胡乱扫视,猛地扫过不远处安然无恙的几亩稻田,整个人骤然一怔!
那是村里王婆子家的田地!
方才全村都忙着抗蝗灾,众人的注意力全在漫天蝗群和自家庄稼上,没人特意留意旁人的田地。此刻风波稍定,天光复明,对比自家被啃得寸草不生的荒地,王婆子家的稻谷损失不过半,甚至有两亩地和其他村民的不二。
反观和她一样偷懒摆烂、全程没喷药、没备艾草的李吾子家,田地同样光秃秃一片,颗粒无收!
一样的懒,一样的心存侥幸,凭什么偏偏王婆子家没事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瞬间在王桂香心里疯狂生根、发酵。她原本颓然垮掉的身子猛地一僵,随即猛地挺直脊背,死死盯着不远处站在田埂边、正低头清点庄稼的王婆子,眼底闪过一抹阴恻恻的猜忌,紧接着便是滔天的嫉妒与恶意!
方才被林晚晚拒绝的憋屈、颗粒无收的绝望、被全村人指指点点的羞愤,瞬间全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!
“站住!王老婆子!你给我站住!”
王桂香猛地拔高声调,尖锐刺耳的嘶吼瞬间盖过周遭的议论声,她猛地甩开身旁呆滞的沈义忠,裙摆沾满泥泞,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,双眼赤红,面目狰狞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、疯魔发狂的泼妇,跌跌撞撞就朝着王婆子冲了过去!
众人皆是一愣,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王婆子家的田地,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,一个个抱着胳膊、驻足观望,空气中瞬间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意味。
王婆子正弯腰轻抚着饱满的稻穗,看着自家的庄稼,心里正暗自庆幸、满心安稳,冷不丁听见这尖利又凶悍的喝骂声,吓得浑身一哆嗦,猛地直起身子,转头看向疯跑过来的王桂香,满脸茫然。
不等她开口询问,王桂香已经冲到她跟前,死死堵住她的去路,伸手指着她的鼻尖,胸口剧烈起伏,满脸扭曲的怨毒,厉声质问道:
“王婆子!你给我说清楚!凭什么!凭什么我们三家当初跟你一样,既没喷药也没备艾草,全都坐等着蝗灾落空!”
“如今我们两家,田地尽数被啃得干干净净,颗粒无收!偏偏就你家的稻谷损失极少!”
王桂香双目圆瞪,唾沫星子横飞,身子往前狠狠一探,咄咄逼人,语气里满是阴狠的揣测:“你老实交代!你是不是背地里偷偷耍了小动作?!是不是偷偷喷了药、藏了艾草,背地里防备得妥妥当当,转头还故意撺掇我们说这药水是假,,骗我们什么都别做!”
这话一出,围观村民瞬间哗然一片,议论声瞬间炸开。
王婆子当场被这番颠倒黑白的污蔑气得脸色煞白,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!
旁人不知内情,可只有她和自家老头子心里最清楚——他们两口子根本就没偷懒!
前些日子全村议论蝗灾时,她嘴上跟着众人闲话,故意装出一副“不必小题大做”的松弛模样,私底下却揣着十足的谨慎。夜里趁着无人,她和王老头悄悄扛着水桶药液,踩着月色把自家几亩稻田从头到尾细细喷了。
王婆子这辈子极好脸面,最爱在外落个“忠厚善良、福泽深厚”的好名声。她宁可被人说运气好、积德得福报,也绝不肯承认自己偷偷背着村里人搞防备,生怕被人戳脊梁骨,说自己心机深沉、藏私耍滑。
此刻被王桂香当众撕破疑点、当众质问,她又慌又虚,偏要强装坦荡,硬撑出一身理直气壮的模样。
“你、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王婆子双手紧紧攥着袖口,指尖微微发颤,胸口剧烈起伏,面上又急又恼,涨得通红,她伸手指着撒泼的王桂香,眼神刻意瞪得坦荡无比,声音却带着一丝刻意压下去的慌乱,“王桂香!你说话凭良心!我什么时候撺掇你们偷懒?!我什么时候背地里耍小动作?!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!”
“我血口喷人?”王桂香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,猛地仰头嗤笑出声,眉眼间刻薄刁钻尽显,脸上泥污斑驳,配上扭曲的神色,看着又丑又疯。
她步步紧逼,死死盯着王婆子:“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!”
“全村人都清清楚楚!当初我们三家跟你一样,天天嘴硬,觉得蝗灾是吓唬人的,全都躺平偷懒,半点活没干!大家都一样摆烂,一样没防备!凭什么偏偏就你家稻谷完好无损、一根没被啃?!”
王桂香往前狠狠跨出一步,几乎贴到王婆子脸前,眼神阴毒刺骨,字字往人痛处扎:
“我看你就是个黑心烂肠的老虔婆!表面装得和善老实、菩萨心肠,背地里比谁都精!偷偷听了林娘子的法子,偷偷喷药护田、偷偷备艾草防灾!”
“转头你还故意在外散播闲话,说什么都是众人瞎折腾、白费力气!哄得我们傻傻偷懒,眼睁睁看着自家田地被毁、全年血汗打水漂!你倒好,藏着私心、坐享太平!你可真够虚伪、够不要脸的!”
“对啊,这事确实蹊跷。”
“三家都偷懒,就她家没事,换谁都得怀疑。”
“难不成王婆子真的悄悄防备了,就是爱面子不肯承认?”
细碎的质疑声钻进耳朵,王婆子心头一紧,心底虚得发慌,脸上却半点不敢露怯。她死死绷着面皮,强行压下慌乱,摆出一身正气凛然的样子,拔高声音怒怼回去。
“你放屁!纯属一派胡言!”
她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故作坦荡,嗓门亮得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我王老夫妻一辈子老实本分、待人宽厚!这辈子没坑过人、没算计过人!”
“我可不像某些人,整日尖酸刻薄、搬弄是非、贪心自私!我家田地无事,不是我耍手段藏私,是我王家几代积善行德、安分守己,老天爷看我们忠厚,特意庇佑!是福报挡灾!”
“你们家家风刻薄、心性狭隘,平日里斤斤计较、处处占便宜,坏事闲话做尽!天灾降临,善恶有报,你们自食恶果,凭什么来栽赃我?!”
王婆子句句大义凛然,端足了良善老人的姿态,一副被冤枉受了大委屈的模样。
可这番冠冕堂皇的话,落在已经彻底红眼的王桂香耳朵里,只觉得无比可笑、无比恶心!
“福报?积德?!”
王桂香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满脸讥讽鄙夷,嘴角狠狠一撇,啐出一声:“我呸!”
“就你们家?也好意思说积德行善、老天庇佑?!”
“全村谁不知道!你们老两口看着老实和善,私底下最是抠门精滑!谁家红白事随礼最少,谁家借东西最爱藏着掖着,谁家占便宜从不落空?!”
“平时一分亏不肯吃,这会儿倒端起积德行善的架子糊弄人!真是笑死人了!”
王桂香双手叉腰,身形微微前倾,指着王婆子,句句尖锐戳穿:
“别人不知道,我还不知道你?!你这辈子最好面子、最爱装好人!明明是你自己偷偷怕死、偷偷防灾、偷偷喷药!偏偏不敢承认!非要编什么福报庇佑的鬼话,装得一身清白高尚!”
“你就是怕村里人说你藏私、说你虚伪!所以咬死了不认!看着我们两家白白遭殃,你躲在旁边装福气、装善良,心里指不定多得意!你这心肠,比谁都歹毒!”
王桂香越骂越凶,语气狰狞又愤怒,字字句句直指王婆子的虚伪假面。
周围村民听得一清二楚,原本摇摆的心思瞬间变了风向,议论声再次响起。
“这么一说,确实有点道理。”
“王婆子平日里是挺脸脸面的,最在意旁人夸她善良有福。”
“大概率是夜里偷偷弄了,白天不好意思承认,怕大家心里不平衡。”
“怪不得独独她家没事,哪来那么多巧合的福报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瞬间把王婆子那层“良善积德”的伪装撕得干干净净。
王婆子被戳穿心事、戳破假面,心底又羞又愧、又慌又恼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尴尬得无地自容,嘴上却依旧死咬着不肯松口。
“你胡说!你血口喷人!我就是福报护身!你自己懒惰活该受灾,少来污蔑我清白!”
“清白?”王桂香笑得满脸狰狞,“你若真清白,敢不敢让全村人去你家田埂细细查验!”
“若是查得出半点喷药痕迹、半点艾草残留、半点人工防备的痕迹——你就是偷偷藏私、虚伪害人!你必须赔我全家全年收成!”
“若是查不出来,我王桂香当众给你磕头赔罪!”
这话掷地有声,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声音。
王婆子浑身一僵,瞳孔猛地一缩,心底瞬间慌了神。
她家的田都用了!
“怎么了,我们刚才在地里忙活大家都看到了,怎么,有问题吗
一查一个准!
可她这辈子脸面至上,当着全村人的面,死活不肯低头认输,只能硬着头皮、咬牙逞强,梗着脖子喝道,
“查!查就查!我身正不怕影子斜!我看你待会儿怎么给我赔罪!”
两人剑拔弩张,对峙在田埂正中,全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,所有人的目光,死死锁在王婆子家那片完好无损的稻田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