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瞬间戳中了王婆子的心坎,她立马来了精神,身子微微前倾,抬手挥了挥,一副看透一切的老练模样,高声接话。
“可不是嘛!你们就是太老实,容易被人糊弄!”
她皱着眉头,一脸义正辞严,仿佛自己才是最清醒的那个人。
“这些外村人就是太心急了!被那蝗灾吓破了胆子,别人一说好,他们就傻乎乎跟着掏钱!也不动脑子想想,真要是这么灵验的神药,以前怎么没人做?偏偏就她林晚晚能做?”
“我看呐,多半是夸大其词!骗一骗这些外乡不知情的老实人!等再过几日,药效露了破绽,看她怎么收场!”
另一个矮胖妇人蹲在一旁,挠着头犹豫道:“可是……咱村别家喷过药的田地,虫子真的都没了,庄稼长得可旺实了,看着不像是假的啊……”
这话一出,王婆子脸色瞬间一沉,立马瞪了那妇人一眼,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,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服气与强硬。
“你懂什么!一时看着管用罢了!”
她抬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大腿,拔高音量强辩。
“说不定就是暂时驱赶一下虫子,过个三五日,虫子照样卷土重来!到时候庄稼照样啃光!现在花钱买药,纯属冤大头!白白把银子塞进别人腰包里!”
“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!什么场面没见过?真真假假,我一眼就能看出来!”
她唾沫星子横飞,说得头头是道,脸上得意又傲慢,仿佛自己运筹帷幄、看透所有猫腻,比谁都精明。
周围几个跟风的村妇被她这么一唬,顿时也跟着动摇,纷纷点头附和,跟着一起吐槽念叨。
几人围坐一团,你一言我一语,句句不离抹黑林晚晚、吐槽药水骗人,吵吵嚷嚷,酸气冲天。
可嘴上说得越狠、姿态摆得越高,王婆子的心里就越是发虚、越是忐忑不安。
她嘴上不停叭叭,眼神却根本不受控制,时不时就斜斜瞟向沈家大门口的方向,目光死死盯着那络绎不绝的牛车队伍、排队交钱的各村里正。
一日两日,她还能自我安慰、强行嘴硬,觉得都是假象、都是跟风。
可连着三日,整整二十一个村子的管事轮流上门,从早到晚车流不息,没有一人闹事,没有一人说药效不好,更没有一人上门退换药液。
相反,每一个拿到药液的里正,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喜色,对林晚晚恭敬道谢,嘴里全是夸赞感激之词。
这般声势浩大、全员认可的场面,由不得她不信。
王婆子叭叭说话的速度慢慢慢了下来,脸上嚣张的神情也悄悄淡了几分,只有嘴巴还在机械性地硬撑。
她看似依旧和身边村妇聊得火热,嘴角挂着嘲讽笑意,心里却早已翻天覆地,疯狂打鼓。
不对劲……太不对劲了。
若是真的骗人,怎么可能骗得了整整二十一个村子的里正?
这些里正都是各村挑选出来的稳重人,常年打理农事、处置村务,一个个精明老练、阅历丰富,哪里是三两句话就能轻易糊弄的蠢货?
若是药水没用,这么多村子大面积喷洒,必然很快就会传出骂声、闹出乱子,怎么可能人人满意、个个称赞?
她下意识转头,偷偷望向自家田地的方向,只一眼,心口就狠狠一揪,一股悔意瞬间涌上心头。
别家喷洒过药液的良田,虫子不吃,看着就是丰收的好光景。
唯独她们几家那几亩地,如今惨不忍睹。
连日无人治理,蝗虫成群结队盘踞在稻谷上,被啃得残缺不全、坑坑洼洼,不少矮株禾苗直接被啃得只剩光秃秃的秸秆,田地间虫害愈发严重,一日比一日荒芜。但是他家有两亩地也没虫,不知道什么原因,等会回家问问家里人,
看着别人家良田、自家田地日渐荒废,巨大的落差狠狠砸在王婆子心上。
她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,下意识抿紧嘴唇,心底的侥幸彻底崩塌。
坏了,好像……真是她错了。
真不是别人傻,是她自己太贪、太短视、太蠢!
为了省那几两买药的银子,眼睁睁看着自家全年的庄稼一点点被毁,若是最后颗粒无收,一家人秋后喝西北风,这点省下的银子,根本抵不上万分之一的损失!
念头至此,王婆子后背悄悄冒出一层细汗,心底慌得不行。
可她这人一辈子好面子、爱逞强,最不肯承认自己错了。
当着一众村妇的面,她半点不敢露怯,依旧强撑着嚣张的架势,故意冷哼一声,继续嘴硬抬杠。
“哼,我就等着看戏!我倒要看看,她这药水能红火几日!”
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,下巴抬得老高,装作满不在乎、嗤之以鼻的模样,故作笃定道:
“现在这群人不过是跟风瞎热闹!等过几日雨水一淋,药劲散了,虫子照样泛滥!到时候我倒要看看,这些今日抢着买药的人,哭都没地方哭!”
身边村妇还在跟着她的话头附和吐槽,唯有王婆子,嘴上滔滔不绝,心里早已彻底变了主意。
她眼神飘忽,看似在看人闲聊,实则脑子飞速盘算,心思打得噼里啪啦响。
不行,不能再硬扛了!
面子不值钱,秋后收成才是活命的根本!
真要是因为自己一时嘴硬、一时贪小利,把全年庄稼彻底糟蹋了,年底全家老小挨饿受冻,到时候再后悔,就真的来不及了!
反正没人规定现在不能回头买!
她之前嘴硬不买、当众吐槽,只要她悄悄买药、偷偷喷地,不声不响把自家田地的虫子灭干净,谁又能抓着她的把柄笑话她?
等秋后她家粮食满满丰收,旁人谁还记得她当初的蠢事?
想到这里,王婆子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算计,脸上依旧挂着刻薄不屑的笑,嘴上还在不停吐槽抱怨,彻底开启了当面嘴硬嘲讽、背地里偷偷认怂的模式。
她一边扯着嗓子和村妇们唠嗑抹黑,一边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:今晚天黑透、四下无人之后,就偷偷翻出自家私房银钱,避开所有人的视线,悄悄摸到沈家去买药液。
不求跟风风光,只求保住庄稼、稳住收成!
远处的沈家院门口,林晚晚端坐桌前,指尖从容清点银两,眉目沉静,将墙角王婆子一行人那拙劣的反差模样尽收眼底。
她看得清清楚楚——这群人嘴上骂得最凶、酸得最狠,心里早就慌得不行、悔得透彻。
人性向来如此,不见实利绝不低头,不见大势绝不认输。
无需她争辩,无需她打脸,滚滚大势摆在眼前,实实在在的收成差距摆在眼前,足以让这群自私短视的人,主动打碎自己的倔强与傲慢,乖乖低头妥协。
林晚晚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淡笑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笃定。
嘴硬没用,嫉妒无用。
大势所趋之下,所有的嘲讽抹黑,最后都会变成狠狠打在她们自己脸上的巴掌。
今日她们有多眼红嘴硬,来日就有多追悔莫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