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沉,暮色沉沉,浓郁的橘红晚霞铺满整片天际,层层叠叠的霞光温柔洒落,将青山村的屋舍、田埂都镀上一层暖光。
可这份暖意转瞬即逝,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绚烂晚霞便彻底褪去,被无边浓稠的黑夜缓缓吞噬。
白日里人声鼎沸、鸡鸣犬吠的青山村,彻底安静了下来。田间忙活了整日的村民们,个个扛着沉重的锄头、镰刀,佝偻着疲惫的身子缓缓归家。错落有致的农家小院里,一缕缕袅袅炊烟缓缓升起,混着饭菜的质朴香气飘满村落,烟火气十足,每一户人家都透着劳作过后疲惫又安稳的踏实。
热闹了一整天的沈家小院,也渐渐褪去了白日的忙碌喧闹,风亭人静,只剩下晚风轻轻掠过院墙的轻响,满院静谧安宁。
林晚晚趁着院中无人打扰,独自静立在微凉的晚风里。轻柔的夜风拂动她素色的衣摆,乌黑的长发被吹得微微扬起,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侧脸,温柔又从容。
她微微敛去眼底所有情绪,眸光沉静,心神悄然微动。
下一秒,一道只有她一人能清晰看见的淡蓝色透明光幕,倏然悬浮在她眼前,界面干净透亮,泛着淡淡的莹白微光。
紧接着,一道慵懒又欢快的系统提示音,慢悠悠响在她的脑海中,尾音带着几分雀跃的邀功意味:
【宿主宿主!报告超级好消息!今日全县灭蝗客源全面铺开,咱们的独家灭蝗药水生意彻底做大做强啦 用不了多久,咱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,数银子数到手软!】
林晚晚垂在身侧的纤细指尖轻轻蜷了蜷,漆黑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精明算计的精光,脑子飞速运转,瞬间开始全盘梳理今日的账目收支与后续需求。
她越算,眉心蹙得越紧,心头沉甸甸的,一股头疼的感觉涌上心头,脸上原本从容的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。
她轻轻抿了抿温润的唇瓣,眸光认真凝重,在心底细细推演着全盘局势:
整个平江县下辖整整二十三个村落,管辖范围极广。
目前为止,只有咱们青山村率先完成灭蝗工作,无需再次补货,货款也早已结清。合作默契的杨家村更是爽快,早早敲定全部供货订单,全款一次性结清,半点拖沓都没有。
可除此之外,剩下实打实需要我独家供货的村落,足足有二十一个之多!
早前官府就已经派遣专人下乡逐村统计田地数量、排查蝗灾情况,数据精准无误,各村良田平均都在两百亩上下,二十一乘以两百……整整四千两百亩良田,等着我的灭蝗原液救命!
按照系统最初敲定的底价,一亩地的浓缩原液成本足足半两银子,四千两百亩的总成本,赫然高达整整两千一百两白银!
这个庞大的数字在心底炸开的瞬间,林晚晚瞳孔骤然微微一缩,下意识轻吸一口凉气,脸上瞬间写满了无奈又头疼的神色。
两千一百两!
这可不是寻常几两、几十两的零碎小数目,是实打实、沉甸甸的巨款!
她此刻手里所有的流动资金,加起来也根本撑不起这么庞大的垫资缺口,完全是杯水车薪!
林晚晚无奈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眉眼间满是哭笑不得的纠结神色,对着脑海里贪财的系统,主动放软了语气,眼底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笑意,轻声开口商量:
“系统,我的好系统,咱俩好好商量个事儿呗?”
脑海里的系统瞬间警惕起来,原本欢快雀跃的语调瞬间蔫了大半,带着满满的防备和吐槽感,懒洋洋响起:
【哼哼,不用猜我都知道!宿主一开口要商量事,准没好事!每次都想方设法薅本系统的羊毛,本系统聪明得很,绝对不上当!】
林晚晚闻言忍不住莞尔,唇角微微上扬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,语气愈发温柔软和,耐心哄骗道:
“什么叫没好事?我这明明是给你送千载难逢的天大好事!”
她微微抬眸,目光落在眼前澄澈的蓝色光幕上,神色诚恳,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:
“你也亲眼全程看着的,整整四千两百亩地的超级大单子,两千一百两的货量!这是咱们开业以来,前所未有、无人能及的大生意!”
“可我现在手里真没这么多现银周转,资金彻底卡死,根本没法大批量兑换原液!”
她微微挑眉,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,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:
“这么大笔订单,总不能卡在资金这里直接断货吧?一旦断货,耽误的是全县的灭蝗进度,得罪的是官府,更重要的是,咱俩到手的巨额利润会直接泡汤,白白错失暴富机会,这不是太亏了吗?”
“我能不能跟你赊个账?先欠着这笔成本银两!”
“你先把四千两百亩的浓缩原液全部兑换出来,我保证二十一个村落回头给银子,绝不耽误半点灭蝗大事、半分官府差事!”
“等后续所有村子的购银钱款全部回笼到位,我第一时间连本带利给你结清,一分不少、绝不拖欠,行不行?就通融这一次嘛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原本不停跳动、光芒闪烁的系统界面,骤然彻底安静下来。
灵动鲜活的光幕瞬间僵在半空,页面顶端缓缓飘出三道漆黑粗重的黑线,静静悬挂着,将系统无语、震惊、极度离谱的情绪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系统彻底陷入死寂,半天没有半点动静,俨然是被自家宿主这离谱至极的“赊账操作”,狠狠整不会了。
足足安静僵持了三秒,机械又带着满满憋屈的吐槽音,才炸响在林晚晚脑海:
【离谱!实在太离谱了!宿主你赶紧清醒一点!本系统是正经盈利创收系统,不是慈善机构!还赊账?从古至今你见过哪个正经做生意的,先拿货、后给钱?还要一次性欠两千一百两巨款?你这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啊!】
林晚晚看着系统这标志性的无语憋屈模样,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又无奈的浅笑,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她早就料到这抠门又贪财的系统,绝对不会轻易答应赊账,所以半点不慌,也不着急逼迫,慢悠悠站直身子,晚风拂过她的眉眼,神色坦然又从容。
她故作无奈长叹一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和埋怨:
“你看你,格局也太小了!我这哪里是占你便宜,我分明是拼尽全力给你开拓超大市场,带着你赚大钱!”
“平日里那些百十亩的小单子,你抠抠搜搜斤斤计较也就算了,如今这么大的长期生意,通融一次又能怎么样?”
系统光幕微微剧烈跳动了两下,满屏都是抗拒的姿态,语气坚决:
【不行!绝对不行!系统铁律:概不赊账!所有欠款必须清零才能正常出货!没得任何商量余地!】
林晚晚见状,也不再执着强求赊账,干脆利落话锋一转。她抬手轻轻揉搓着自己粗糙干涩的双手,指尖抚过掌心厚厚的薄茧,眼底瞬间蓄满幽怨,开启了花式磨系统的模式。
她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心,如今经过一整个夏天的风吹日晒、操劳奔波,变得粗糙干裂,掌心、指腹全是硬茧,看着格外沧桑。
林晚晚轻轻叹了一口长气,语气委屈巴巴:
“行吧行吧,不赊账就不赊账,我认栽还不行吗。大不了我就辛苦一点,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接单,等收到现银,再一点点兑换原液,慢慢供货、慢慢赚钱就是了。”
“反正到头来,咱俩绑定收益,一起少赚大钱,看谁最后更心疼。”
这话一出,系统瞬间彻底急了,蓝色光幕疯狂闪烁跳动,光芒忽明忽暗,语气满是焦急:
【别啊宿主!四千多亩的超级大单子,你这样一点点磨,要拖到猴年马月!大把的流水利润直接停滞,白白浪费绝佳商机,这也太亏了!】
林晚晚心底暗自得意偷笑,面上却依旧挂着一脸疲惫哀怨的神色。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颊,眉头轻蹙,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:
“现在知道亏了?那你倒是看看我!”
她抬眸直直盯着眼前的系统界面,语气带着十足的控诉:
“自从入夏闹蝗灾以来,我哪天不是起早贪黑、连轴转?天天上山采药、下地看灾情、熬夜配药对账,风吹日晒,一天清闲日子都没有!”
“这三伏天烈日暴晒、酷暑难耐,我日日在外奔波劳作,双手糙得跟常年下地的老农别无二致,脸上肌肤也干得紧绷暗沉,该有的细腻白嫩模样都没了!”
说完,她眨巴着澄澈透亮的眼眸,语气瞬间软乎乎的,带着满满的期待讨要福利:
“我这次可是拼尽全力,帮你拿下了全县独家灭蝗生意,给你带来了前所未有、无可替代的巨额收益,我的功劳够大了吧?”
“既然不赊账、不让我周转,那你总得给我点专属辛苦奖励吧?”
“你系统库存里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!别藏着掖着,给我解锁几个实用的古法方子!”
“就比如能深层清洁、滋养发丝的洗头配方,润肤养颜、清爽舒适的沐浴方子,再加上护肤面霜、补水面膜的全套制作方法!”
她越说越心动,眼底亮晶晶的,一瞬不瞬死死盯着系统界面,生怕系统拒绝:
“这年头,赚钱固然重要,可皮肤更重要啊!”
“我辛辛苦苦忙活了整整一个夏天,拼着熬坏身体、熬糙容貌的代价赚钱,总不能最后赚了满盆银子,却把自己熬得又黑又糙、容颜衰败吧?”
“你把这些方子解锁给我,我平日里可以自己制作使用,好好养护肌肤容貌,往后还能规模化做成商品售卖,开辟一条全新的赚钱路子,咱俩双向盈利、稳稳双赢,多划算的买卖!”
系统界面陷入短暂的沉默,原本悬浮的黑线缓缓消散,光幕表面流转起淡淡的流光,显然是在快速权衡利弊、计算得失。
林晚晚见状立刻趁热打铁,继续温柔游说、精准拿捏:
“你好好盘算清楚!给我解锁几套护肤洗护方子,既能安抚辛苦立功的我,稳住最佳合作状态,又能帮你开拓全新的美妆洗护盈利产业,白白多一条长久稳定的财路!”
“比起死死卡着我两千多两的大单子、耽误巨额收益,孰轻孰重,你这么聪明的系统,肯定分得清清楚楚!”
沉默片刻后,脑海里终于再次响起系统憋屈又无奈的小语气,满是被拿捏的不甘:
【……宿主你真是越来越会算计了!心思越来越通透,拿捏本系统拿捏得死死的,半点余地都不给我留!】
【行吧行吧!算你这次功劳卓着!本系统就吃点亏,破格奖励你!即刻解锁初级古法洗护、养颜护肤全套配方!仅此一次,不许再得寸进尺提赊账要求!】
话音刚落,眼前的淡蓝色光幕瞬间快速刷新,密密麻麻、字迹工整的古法洗头方、沐浴润肤方、补水面霜、养颜面膜等全套配方,整齐罗列在界面之上,微光流转,尽数解锁成功!
林晚晚看着满屏珍贵又实用的古法配方,漆黑的眼底瞬间亮起璀璨夺目的光芒,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,心头乐开了花。
果然,会磨会算、懂得争取的宿主,永远有福利可拿!
这一波,不费一分本金,白嫖全套盈利配方,妥妥血赚不亏!
她正满心欢喜地细细浏览着光幕上的配方内容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,伴随着细碎的衣角摩擦声。
“娘!娘!”
大儿媳秀云快步从外院走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匆忙的神色,走到林晚晚身前,微微躬身行礼,你慢慢走,你现在可是孕妇,小心些,语速飞快道:“娘,我没事,您方才在院里站着可是没听见?咱们村杨里正来了,此刻正坐在堂屋等着您呢,看着像是有急事,神色不大好看。”
林晚晚闻言立刻收敛了眼前的系统光幕,眼底的笑意稍稍褪去,神色恢复沉稳从容。她轻轻颔首,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角,动作优雅淡然:“我知道了,这就过去。”
说罢,她抬步朝着堂屋走去,步履平稳,周身自带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场。
刚踏入堂屋大门,就见沈里正正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,眉头死死皱着,满脸焦灼忧愁,时不时低声叹气,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。
听见脚步声,杨里正立刻停下踱步,转头看向进门的林晚晚,脸上瞬间堆满无奈又气恼的神色,上前两步拱手叹气。
“大川娘啊!你可算回来了!”沈里正语气又气又愁,满脸无可奈何,抬手重重叹了口气,眉宇间全是烦躁,“叔今日过来找你,是真的又气又愁,实在是没辙了,只能来问问你的主意!”
林晚晚从容落座,抬手端起桌上凉好的清茶,轻轻抿了一口,抬眸看向满脸焦躁的杨里正,语气平和淡然:“里正叔,您别急,慢慢说。到底出什么事了?是村里灭蝗的事出纰漏了?”
沈里正重重点头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凳上,抬手揉着发胀的眉心,满脸憋屈:“可不是嘛!如今全县上下都在加急灭蝗,家家户户都主动掏钱买药水保田地,唯独咱们村,还有三户顽固人家,死活不肯掏钱买灭蝗药水!”
他越说越气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,满是恨铁不成钢:“县令大人早前就下了死命令,各村必须彻底肃清蝗灾,绝不允许留半点隐患!可这三户人家油盐不进,任凭我好说歹说,就是不肯松口,说什么也不愿花钱!”
“你说说这叫什么事!”杨里正满脸头疼,连连摆手,“任由蝗虫啃食庄稼,好好的良田、即将成熟的粮食全都要白白瞎了!更关键的是,全县都在赶进度,就他们三家拖咱们青山村的后腿,万一因为他们,咱们村被官府问责、落个治理不力的罪名,那可真是得不偿失!我实在没办法,只能来问问你,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!”
林晚晚闻言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眼底掠过一丝冷然,神色依旧平静从容。
她早就知道村里有几户心思狭隘、贪图小利的村民,只是没想到都到了官府严令督办的地步,对方依旧这般顽固自私。
她抬眸看向满脸焦灼的杨里正,语气清亮笃定,条理清晰道:“里正叔,这事儿说到底,不是咱们办法不够,是他们三家太过自私短视。”
“如今蝗灾肆虐,良田是农家的根本,保住庄稼才能保住全年口粮,保住一家人的生计。官府三令五申、层层下达命令,为的是保全全县百姓的收成,避免来年闹饥荒。”
“他们放着现成的救命法子不用,执意不肯花钱买药水,白白看着蝗虫毁田,说白了就是心存侥幸、目光短浅,连官府的政令都不放在眼里。”
沈里正连连点头,满脸赞同:“我也是这么说的!可我嘴都说干了,好话坏话全说尽了,他们就是不听!一个个抠门到家,总觉得蝗虫啃不了多少庄稼,觉得自己能扛过去,死活不肯掏银子!”
他满脸愁苦地看着林晚晚:“大川娘,你脑子灵活、主意多,如今全村的灭蝗药水都是你独家供给,叔实在没辙了,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置?总不能真任由他们拖全村后腿吧?”
林晚晚眸光微沉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弧,语气不疾不徐,却带着十足的底气:
“既然他们自己不珍惜田地、不听官府政令、不顾全村大局,那旁人再怎么劝说都是无用功。”
“规矩摆在这儿,我做生意一视同仁,从无特例。药水我只卖给愿意出钱保田的人,绝无免费赠送、破例赊账的道理。”
“他们执意不肯买,那便随他们去。只是提前把话说清楚,日后他们的田地被蝗虫啃得颗粒无收,全家挨饿受冻,也怨不得旁人,更拖不动咱们青山村的整体考核!”
“真要闹到官府问责,咱们只需如实上报,是他们违抗政令、顽固不从,全村上下皆尽力救灾,无愧于心即可。”
一番话条理分明、掷地有声,瞬间点醒了焦头烂额的沈里正。
沈里正愣了愣,随即豁然开朗,脸上的愁云散去大半,连连拍腿赞叹:“对对对!还是大川娘你通透!是我当局者迷,白白在这里发愁半天!”
“既然他们不知好歹、不听劝诫,那便是他们自己的因果!我明日就挨家告知清楚,把利害摆明,后果自负!”
林晚晚看了眼门外彻底沉下的夜色,夜色漆黑,四下寂静,晚风微凉。她抬眸看向杨里正,语气温和又妥帖,从容开口:
“里正叔,天色已然这般晚了,夜路漆黑不好走。二河,你速速过来,亲自送你里正爷爷回家。夜里路滑,又无灯火,可别让叔摸黑赶路,稳妥些才好。”
“好的,娘”
看着瞬间理清思绪、重振精神的沈里正,林晚晚端着清茶,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笑意。
自私短视之人,从来不值得旁人费心迁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