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院中两大缸调配完毕、药香清冽的防虫药液,林晚晚眉眼微松。
连日来费心筹备防灾事宜,总算有了实打实的着落。
她转头看向身侧躬身待命的两个儿子,语气清亮利落,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沉稳:“二河、三旺,赶紧把院里这十只喷壶尽数装满药液,仔细封好口子,全部搬到牛车上码放整齐,别磕碰洒漏了半点药水。”
沈二河性子稳重细致,闻言立刻上前一步,恭声应道:“好来,娘!”
一旁的沈三旺也连连点头,眼神认真肃穆。经过这段时日的打磨,他早已明白蝗灾不是小事,半点懈怠不得。
温热的日光落在两人身上,院中淡淡的清幽药香随风漫开,清冽好闻,驱散了夏日的燥热。
不多时,十只大号喷壶便满满当当灌满,分量不多不少,刚好将两大缸精心稀释好的防虫药液装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浪费。
沈三旺擦了擦额角细密的薄汗,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转头对着林晚晚咧嘴汇报,眉眼发亮:“娘!十桶药液全都装好了,一点没洒,刚刚好!”
林晚晚抬眸扫过牛车上摆放整齐的喷壶,微微颔首,神色从容:“正好你们兄弟二人一人五桶,先装车备好。你们拉去地里,先把咱们自家几十亩田地尽数喷洒一遍,赶在地底虫卵破土孵化之前,把所有虫害隐患彻底掐死在萌芽里。”
“我们就去!”沈二河弯腰就要去牵牛车缰绳。
可就在兄弟二人收拾妥当,正要赶车出门之际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稳重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一道清朗客气的青年男声便隔着院门传了进来:“林婶子,在家吗,我是洪涛?”
林晚晚闻声抬眸,转头望向院门处。
只见里正的长子沈洪涛身着干净粗布短褂,身姿挺拔端正,手里紧紧捧着一卷工整的纸质账本,怀中还揣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钱袋,步履匆匆地走进院中,脸上带着认真肃穆的神色。
“洪涛来了,可是你爹有什么交代?”林晚晚从容开口,语气平和。
沈洪涛快步走到林晚晚面前,微微躬身行了个晚辈礼,态度恭敬诚恳:“回林婶子,是我爹特意让我过来的。这纸上登记的,是今日全村主动报名想要购置防虫药水、租赁喷壶的所有村民名单与用量账目,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说着,将账本递到林晚晚手中,又把沉甸甸的钱袋双手奉上,继续解释道:“我爹心思缜密,怕后续邻里之间扯皮拖欠银两、耽误防灾大事,方才登记的时候,便直接让所有有意向的乡亲当场结清了钱款。这里面便是全部的银钱,分文未少,尽数给您送来了。”
林晚晚伸手接过泛黄的账本,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工整的字迹,一目十行快速扫过。又抬手掂了掂沉甸甸的布包,入手分量十足,心中瞬间了然。
她抬眼看向眼前稳重靠谱的沈洪涛,眉眼温和:“辛苦你大热天跑这一趟了,外头日头毒辣,你先在屋里稍等片刻,歇歇凉气。”
“不辛苦,都是为了咱们青山村全村安稳,理所应当的。”沈洪涛连忙摆手,姿态谦逊。
林晚晚随即转头看向正要出门的两个儿子,立刻改口更改吩咐,神色认真:“二河、三旺,先别急着下地了。把牛车上装好的喷壶全都搬下来,放回院中摆好。咱们先处理村里的公事,把全村的药水、喷壶分发妥当,护住全村田地,咱家的地稍后再喷洒也来得及。”
“谨遵娘的吩咐!”
沈二河与沈三旺没有半分迟疑,立刻调转脚步,动作麻利又轻柔,小心翼翼地将十只灌满药液的喷壶逐一从牛车上搬回院中,整齐靠墙摆放,全程轻拿轻放,生怕磕坏器具、洒漏药水。
安顿好外头的一应琐事,林晚晚敛了敛神色,转身快步走进屋内,随手轻轻带上房门。
隔绝院中的声响后,她心念一动,熟练无比地召唤出了脑海里整日催着挣钱的贪财系统。
冰冷又欢快的系统面板瞬间悬浮在她眼前,蓝光微微闪烁。
林晚晚看着面板,心中忍不住感慨万千,暗自咂舌不已。
整个青山村统共算下来,也就二十八户人家,占地不大,村民不多。
起初她提前预警蝗灾、推出防虫药水之时,全村大半人都心存侥幸、冷眼观望,还有不少人私下嘲讽她小题大做、故意折腾、想趁机赚乡亲的银钱。
林晚晚原本心中预估,顶多七八户胆子小、稳妥谨慎的村民会愿意花钱防灾,其余人定然会死守钱财、坐以待毙。
可万万没有想到,经过里正挨家挨户耐心劝说、讲明蝗灾利害之后,全村竟然足足有十九户村民咬牙主动登记,购置防虫药水、租赁喷洒喷壶!
人心各异,各家的田地规模更是天差地别,需求量自然参差不齐。
村里家底最厚、田地最多的几户人家,生怕自家良田受灾减产,一次性直接登记了二十亩地的药水用量,只求全方位防护到位;而那些家中田地稀少、人口单薄的散户村民,最少的只需要一两亩地的药量,简单护住自家口粮田即可。
这般零零总总累加下来,全村登记报备的防虫药水总量,足足达到了一百二十亩田地的用量!租赁的喷壶数量,也足足有四十个之多!
这个结果,彻底超出了林晚晚最初的预料,让她颇为意外。
她盯着悬浮的系统面板,语气认真地开口询问:“系统,我问你,这批总量一百二十亩的药水,能不能帮我拆分分装?”
见系统没有立刻应答,她又细致补充自己的需求,条理清晰:“村民各家需求量大小不一,太过杂乱。你帮我分成一亩、两亩、五亩、十亩四种独立规格,用大小不同的瓦罐单独装好,每一份都定量精准、药效一致。这样村民按需认领,对账清晰,分发起来也省事,不容易出错。”
【宿主要求可真多!事事都要精细,累死本系统了!】
系统带着几分幽怨又无奈的欢快机械音,在林晚晚脑海中悠悠响起,却依旧乖乖接下了任务。
【行行行!本系统全能适配,满足宿主一切合理需求!一百二十亩定量防虫药液、四十个农用喷壶租赁订单,全部核对确认无误!喷壶执行一日租赁规则,仅限借用一天,明日午时之前必须完好无损归还,器具破损、逾期未还均加倍扣费!】
下一瞬,系统机械的扣款提示音准时响起:【本次批量物资总成本:一百二十两二百文,已自动从宿主账户扣除,扣款成功!余额实时更新,宿主继续努力搞钱养家!】
一听又被大额扣款,林晚晚当即眉心一蹙,没好气地在心里吐槽,语气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狡黠:“你这系统也太黑了,次次扣款毫不手软!我一次性接了全村的大订单,帮你挣了这么多银两,好歹给我一点福利吧?免费送我一个喷壶,不过分吧?不用租赁、不用归还,纯赠送!”
【宿主!!你能不能别逮着本系统疯狂薅羊毛!!】
系统瞬间陷入卡顿,语气满是生无可恋的崩溃,仿佛被自家宿主拿捏得死死的。
【行行行!怕了你了!亏本赠送精品加厚防爆喷壶一个,质量远超租赁款,永久归属宿主私人所有,无需归还、无需扣费!本系统真是史上最冤打工系统!】
话音落下的瞬间,屋内空气微微光影一闪。
下一秒,地面上凭空浮现出满满一堆崭新厚实的农用喷壶,四十个标准租赁喷壶整齐摆放,旁边单独放着一个质感更厚实、做工更精致的全新喷壶。
除此之外,一排排大小规整的陶制药罐层层码放,按照一亩、两亩、五亩、十亩的规格精准分装完毕,罐身隐约带着淡淡的药香,每一份药量都精准无误,刚好匹配全村一百二十亩的总需求量,规整得无可挑剔。
林晚晚看着满屋整齐妥当的物资,顿时眉眼舒展,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。
薅系统羊毛,果然次次都不亏!
统子,真是好统子,有求必应!
她不再耽搁,快步推开房门走出去,对着院中等待的三人扬声吩咐:“二河、三旺,快进屋帮忙,把里面所有分装好的药罐、喷壶尽数搬出来,仔细装到牛车上,摆放稳妥,千万别磕碰碎了瓦罐。”
“是!”
兄弟二人立刻应声进屋,看着满屋分门别类的防灾物资,眼中满是诧异,随即不敢耽搁,立刻往返搬运,动作轻柔又迅速。
趁着两个儿子忙活的空档,林晚晚看向一旁静静等候的沈洪涛,慢悠悠开口,顺势聊起了村里的情况,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:“洪涛,如今村里登记买药、租壶的有十九户,我听说,还有几户人家没登记,反倒自己下地忙活了?”
沈洪涛闻言立刻点头,脸上带着几分赞许之色,出声回道:“婶子看得通透!确实是这样!村里除了这十九户愿意花钱省心、用药水防灾的人家,还有整整五户勤快本分的乡亲,舍不得花钱,却也知晓怕死惜粮,这几日天不亮就扛着锄头、铁铲下地了!”
他顿了顿,继续细细讲述:“他们每日蹲在自家田埂里,一点点翻土、挖沟、清理草根泥土,专门刨找地底藏着的蝗虫虫卵,日日暴晒劳作,辛苦得很,态度却是实打实端正,知道提前防范,不肯坐吃等死。”
林晚晚微微颔首,眼底带着几分认可:“倒是一群踏实勤恳的老实人,肯出力,也算是护住了自家的收成。”
说到这里,她话锋微微一转,语气淡了几分:“那这么算下来,全村二十八户,十九户买药、五户人工除卵,剩下的,便是彻底什么都不做、坐等观望的人家了?”
沈洪涛闻言神色微微一滞,随即无奈苦笑一声,重重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无语与惋惜:“没错!整整二十八户,唯独剩下三户人家,从始至终半点动作没有,既不肯花钱买药租壶,也不肯出力下地翻土除卵,整日在家闲坐偷懒,还时常在村口嚼舌根,嘲讽旁人瞎忙活、白费力气。
沈洪涛眉头紧紧皱起,语气满是不赞同:“这三户,分别是沈家三房、王婆子一家,还有无赖张吾子一家!全村就他们三家最顽固偏执!”
林晚晚眸光微沉,神色平静无波,早已料到这般结果。
沈家三房素来自私狭隘、目光短浅,一贯喜欢占便宜、怕吃亏,笃定蝗灾是危言耸听,死活不肯花一分银、出一分力,整日在家观望,等着看旁人笑话。
而最让人啼笑皆非、蛮横无理的,当属王婆子一家!
说到这里,沈洪涛脸上满是无奈,连连叹气,将方才王家院里那场大闹细细说来:“要说最可惜的就是王老头!他人老实、种地一辈子,心里透亮得很,早就察觉地里土块不对劲,隐隐有虫卵苗头。方才我爹挨家上门登记,王老头是真心想掏钱买药!”
林晚晚挑眉:“哦?王老头愿意,那怎么没登记?”
沈洪涛一脸哭笑不得,将当时撒泼闹剧原原本本复述:“全被王婆子拦死了!我爹刚踏进他家院门,开口说买药防灾的事,王老头当即就点头了,转身就要去床头藏钱的木匣摸私房银!”
“结果王婆子从屋里冲出来,直接一把拍开他的手!”
他说着,模仿起当时王婆子泼辣蛮横的模样,神情真切:“王婆子两手叉腰,三角眼一瞪,脸色瞬间拉得铁青,指着王老头的鼻子就破口大骂,嗓门大得半条村都听得见!”
彼时王家院内。
王老头被拍开手,一脸无奈,压低声音劝道:“老婆子,你别胡闹!沈林氏说得没错,今年地气反常,地里虫卵多,万一真闹蝗灾,咱们一年收成就全毁了!花几两银子买药,保一季粮食,划算!”
“划算?我看你是被人迷了心窍!”
王婆子双眼一竖,双手狠狠往腰间一掐,腮帮子鼓得老高,唾沫星子直飞,尖利的嗓音刺耳至极。
她往前一步,狠狠推了王老头一把,力道又猛又冲,直接把老实巴交的王老头推得连连后退两步。
“你个老糊涂!越活越回去!什么蝗灾不蝗灾?我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!纯属她林晚晚故意折腾,骗咱们乡下人血汗钱!”
王老头被推得无可奈何,满脸苦色,耐着性子继续劝:“村里多少户都登记了,里正也说了稳妥,不是骗人的!咱们就两三亩口粮田,花不了几个钱,买个心安!”
“心安?我看你是钱多烧得慌!”
王婆子压根不听半句道理,当场脚下一软,扑通一声直接坐在泥地上,两手狠狠拍打着地面,又是哭又是嚎,撒泼耍赖的架势炉火纯青。
“老天爷啊!你看看我这老不死的男人!手里有点钱就往外送!别人说什么都信!家里日子紧巴巴,他倒好,拿着银钱给外人填腰包!我不活啦——!”
她一边嚎,一边双腿胡乱蹬着地上的泥土,裙摆沾满泥污也全然不顾,脑袋左右乱晃,哭得满脸通红,眼泪混着泥水糊了一脸,模样狼狈又泼辣。
左邻右舍听见动静,全都扒着墙头、站在院外看热闹,指指点点议论纷纷。
王老头脸涨得通红,又羞又急,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两只手抬起来又放下,根本拦不住自家撒泼的老婆子,满脸憋屈无奈。
“你快起来!当着里正的面像什么样子!不怕人笑话?”他压低声音急得跺脚。
“我不怕笑话!谁爱笑话谁笑话!”
王婆子哭得更凶了,仰头扯着嗓子大喊,字字尖锐:“今天你敢拿钱出去买药,我就敢在院里撞死!这钱休想花出去!我看谁敢乱败家!”
她死死盯着王老头,眼神凶悍蛮横,半点不退让。
王老头一辈子老实懦弱,最怕家里吵闹难堪,被她这么一闹、一逼、一威胁,彻底没了法子。
看着满地打滚撒泼、油盐不进的老婆子,看着围观邻里的指指点点,他长长叹了一口气,肩膀瞬间垮了下来,满脸疲惫又无力。
“罢了罢了……随你吧……”
他彻底熄了买药防灾的心思,垂头丧气站在一旁,再也不敢提半个字。
里正在旁看着这一出闹剧,也是无可奈何,好言劝了几句,见王婆子死活不听,只能摇头离开。
沈洪涛说到最后,也是满心唏嘘:“王老头明明是明白人,可惜耳根软、性子懦,家里大事半点做不了主,被王婆子这么一闹,硬生生把保命护田的机会给闹没了。”
“至于张吾子那无赖就更不必说了!”
他收回思绪,继续道:“整日游手好闲、好吃懒做,一年到头田地荒一半,就算闹蝗灾,他也毫不在意,横竖得过且过。不仅不防灾,还天天蹲在村口煽风点火,嘲讽咱们所有人小题大做、庸人自扰!”
听完这番话,林晚晚脸上没有丝毫意外,只轻轻冷笑了一声,眼底掠过一抹冷然。
人心不同,命数便不同。
十九户肯花钱求安稳,五户肯出力护良田,皆是惜粮惜福、懂得未雨绸缪之人。
而这三户心存侥幸、顽固不化、又懒又蛮横之辈,如今嘲讽旁人忙活辛苦,坐等看戏逍遥自在。
可不出数日,漫天蝗灾席卷乡野之时,旁人良田完好、秋收满满,唯独他们三家田地颗粒无收、寸草不存!
到那时,再哭再闹、再悔恨求饶,也为时已晚!
心中思绪转瞬即逝,林晚晚不再多想,转头看向已经搬运完毕、整装待发的牛车。
她随手拎起那个系统赠送的全新加厚喷壶,转身走到水缸旁,接满清水,抬手按压试了两下。
喷壶出水均匀、力道充足、质量绝佳,果然比租赁的普通喷壶好用数倍。
她将喷壶递给身旁的沈二河,神色郑重,细细叮嘱:“二河,这个新喷壶你亲自背着。等会儿到了里正家分发物资,你专门留下来,手把手耐心教所有村民兑药比例、喷洒手法,仔细告知他们器具的使用方法、养护禁忌,还有归还时间。”
“一定要讲得细致明白,万万不可让村民弄错比例、乱用药水,白费药效、白费银钱。”
沈二河双手郑重接过喷壶,牢牢背在肩头,身姿端正,眼神笃定,郑重应声:“娘亲放心!孩儿必定一一讲解清楚,手把手教会所有人,绝不出半点差错!”
一旁的沈三旺也挺直腰身,主动开口:“娘,我也帮忙搭手!帮乡亲们对账搬货,绝不会偷懒!
看着两个儿子愈发懂事靠谱的模样,林晚晚心中暖意涌动,轻轻点头。
她抬手理了理衣襟,抬眼望向门外艳阳高照的村道,语气沉稳笃定:“收拾妥当,咱们出发!我随你们一同去里正家。今日务必将所有药水、喷壶尽数分发到位,帮全村把防灾事宜落实到底!”
牛车车轮滚滚,载着满满一车防灾物资,载着全村大半人的秋收希望,缓缓朝着里正家中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