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绵半月的阴雨,像是老天扯不开的灰幕,死死盖在整片天地之上。
空气潮湿得拧得出水,泥土彻底泡成了烂浆,青山村原本平整的道路、田埂、渠边,全部软塌塌陷,一脚下去半腿泥浆,行走艰难,处处透着压抑沉闷。
村里人起初都没当回事,祖祖辈辈住在乡间,秋雨连绵年年都有,谁也没想过这一次的雨,会酝酿出灭顶的灾祸。
唯独林晚晚心细如尘、两世通透,提前预警,逼着全村停工、囤粮、修房、通渠。
也正因她这份超前的远见,让整个青山村,在风雨欲来的前夕,稳稳扎住了根基。
三日之后,天地骤变。
原本缠绵温柔的细雨,毫无征兆骤然狂暴!
狂风呼啸席卷四野,呜呜的风声穿透林木、撞在院墙之上,凄厉又骇人。厚重的乌云层层堆叠,压得大地昏暗阴沉,白昼如同黄昏。
紧接着,滂沱大雨轰然砸落!
哗啦啦——!!
雨势凶猛至极,豆大的雨珠密集疯狂,砸在瓦面上噼啪炸响,砸在泥地里溅起层层水花,整片山野瞬间被白茫茫的雨雾彻底笼罩。
视线不足数尺,远山隐没、林木模糊、田畴消失,天地之间只剩无尽风雨肆虐。
连续半月的浸泡,整片大地早已彻底饱和,再也存不住半分雨水。
短短两个时辰,村内各处低洼位置开始积水,房前屋后的排水沟渠疯狂淌水,滔滔不绝。
而村外那条平日里温顺恬静、清澈浅浅的溪流,更是彻底变了模样。
原本浅浅潺潺、温柔绕村的溪水,在狂雨冲刷下,水位一刻不停疯狂暴涨!
起初只是漫过岸边青石,随后快速吞淹河滩、浸没草地、冲垮边沿田土。
浑浊的黄水裹挟着山上冲落的断枝、烂叶、碎石、泥沙,滚滚滔滔、奔腾咆哮!
水流湍急骇人,轰鸣震耳,往日温柔溪水,此刻如同苏醒的凶兽,凶悍狂暴、势不可挡。
溪水彻底溢出河道,不断朝着村外田地、外围低洼地块疯狂蔓延!
水声轰隆、风声呼啸、雨势滔天,三重声响交织在一起,震得整个村子嗡嗡作响,人心惶惶。
此刻的青山村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所有人都缩在屋内,无人敢探头外出半步。
屋内灯火昏暗安静,屋外却是天翻地覆的灾象,强烈的对比,让每一个村民心底都升起浓浓的恐惧与后怕。
村东头的王大嫂扒着窗沿,看着外头不断上涨、浩浩荡荡的浊水,身子微微发颤,后怕不已地喃喃自语:“我的妈呀,这水也太吓人了,这哪里是秋雨,这分明是老天降灾啊!”
她男人坐在炕边,面色凝重,重重叹了口气,满心庆幸又无比后怕地开口:“幸好、幸好我们半个月前就听了林孺人的话!”
“当初我还心里偷嘀嘀咕,觉得晚晚婶子太过谨慎,好好的生意停工、好好的日子折腾,纯属多此一举。现在我才知道,是我鼠目寸光,是婶子救了我们一家!”
王大嫂连连点头,眼眶都有些发红,感慨万千地说道:“可不是嘛!咱们家这老房子,年头久、根基浅、墙体松,往年下大雨都漏雨。这次多亏提前补了屋顶、加固了院墙、垫高了屋基,不然就这水势,今晚必定塌屋浸水!”
“还有粮食!咱们手里的工钱早早换成了米面柴火,如今大雨封路、溪水断路,外头根本买不到东西,若是当初偷懒不听劝,现在全家只能饿着肚子挨灾!”
村西头的老汉李守田,拄着拐杖立在堂屋门口,听着外头震天风雨、滚滚水声,满心敬畏地对身边儿孙说道:“你们记住!从今往后,林孺人的话,咱们必须句句听从!”
“普通人看雨只是雨,她看雨知天灾!半个月之前就看出了隐患,提前带着全村避险,这份眼界胸襟,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个!”
他孙子年纪小,看着吓人的大水,心里又怕又懵,小声疑惑道:“爷爷,外面水这么大,会不会淹到我们村子呀?”
李守田抬手轻轻摸了摸孙子的头,眼神安稳又感激,温声安抚:“不会。”
“因为我们有林孺人。”
“她提前让全村疏通沟渠、清理水道、垫高院落、护住田宅,如今村内排水通畅、根基稳固,大水进不来、积不住,别的村子,这次怕是要倒大霉了。”
家家户户,户户感恩,人人后怕。
全村上下,没有一个人再觉得林晚晚小题大做,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——
今日全村安稳,皆是她未雨绸缪、步步铺路换来的。
沈家大院廊下。
沈家四兄弟尽数立在檐下,静静望着外头翻涌的浊浪、狂暴的风雨,心底各自波澜万千。
沈大川性格憨厚稳重,一心务农爱田,看着外面被大水冲得面目全非的外围田地,心疼又庆幸地低声说道:“还好娘提前带着我们搭了防水棚、护住了良种菜地和育苗田。”
“这些改良稻种、新式菜苗,是我们耗费无数心血试种出来的,若是被这场大水尽数冲毁,我真的要心疼死。如今有棚护住、沟渠疏通、田地垫高,半点积水没有,真是万幸!”
沈二河心思精明通透,看着眼前灾势,心里彻底折服,真诚感慨道:“我当初还舍不得百味居的生意,心里暗自可惜停业损失。现在看来,钱财皆是外物,平安才是大福。”
“若是照常开工,路上泥泞大水、风雨滔天,工人赶路极易遇险,店铺也大概率被积水浸泡损毁,损失远比歇业要大百倍。娘看得太长远了。”
沈三旺身姿挺拔,眼神锐利沉稳,望着汹涌不息的洪水,心底隐隐触动,低声凝重道:“天灾面前,人力渺小。寻常百姓毫无抵抗之力,只能任天摆布、随灾飘零。”
他心里第一次深刻体会到,安稳来之不易,乱世何其残酷,也悄悄在心底埋下了想要变强、想要护家护民的种子。
最小的沈四柱年纪最轻,看着骇人的风雨大水,心底微微发怯,却也懂事明理,轻声道:“还好村里所有人都听了娘的话,大家一起防备,一起避险,全村人才得以平安无事。”
林晚晚静静立在最前方,一袭素衣沉静,眉眼淡然从容。
她望着漫天风雨、滔滔浊浪,心中没有半分意外,只有沉沉感慨。
世人愚钝,多存侥幸,不见远路、不察危机,总以为安稳会永存,灾祸离自己遥远。
若非她来了、洞悉天道灾变、强行预警、强势布局,今日青山村,必然和外面无数村落一样,陷入水深火热、屋塌人惊、流离失所的绝境。
她轻轻轻叹,声音清浅却笃定无比:“这,仅仅只是刚开始。”
“暴雨未止,水位未退,真正的洪涝大祸,还在后面。”
此刻的安稳,只是短暂的侥幸。
江河水位暴涨、堤坝承压极限,一旦溃堤决口,便是千里浩劫、万民流离。
风雨愈烈,天地苍茫。
青山村因一人远见而安稳避风,可远方万里山河,已然一步步坠入无边灾厄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