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白叫来傅景睿:“傅将军,义勇队的弟兄们呢?”
“都在城头待命,”傅景睿一身戎装,英气逼人,“一百人,每人携带震天雷两枚,火箭十支,听候调遣。”
“好,”沈知白点头,“现在,我来教你们如何使用。”
她取出一枚震天雷,向周围的士兵展示:“看清楚,引信长三寸,点燃后默数五息,然后奋力掷出。”
“记住,一定要数五息,太短了会在空中爆炸,太长了会被敌人扔回来。”
她又拿起一支火箭:“火箭用床弩发射,射程三百步,落地即燃。发射时要算好提前量,瞄准敌人的密集处。”
士兵们围上来,好奇又畏惧地看着这些黑乎乎的铁疙瘩。
“沈……沈参谋,”一个老兵壮着胆子问,“这玩意儿……真能挡住金军的铁浮屠?”
“能,”沈知白肯定地说,“铁浮屠再厉害,也是血肉之躯。一枚震天雷,可杀方圆五丈之敌。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,金军来多少,死多少。”
她转向李纲:“大人,学生请求,将义勇队和神机营部署在城门两侧,作为奇兵。”
“待金军攻城时,先用滚木礌石阻挡,等他们靠近城墙,再用震天雷和火箭攻击。”
“另外,学生还准备了‘万人敌’……”
“万人敌?”李纲闻言一愣。
“对!是另外一种大型火器,”沈知白解释。
“用木桶装满火药和铁蒺藜,埋在城门前的地下,待金军主力集结时引爆,可杀伤数百人。”
李纲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岂不是在地下埋了一个雷?”
“正是,”沈知白笑道,“学生已经让人在城门外埋了二十处‘万人敌’,只要金军敢冲城门,就叫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李纲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“参谋”,心中震撼不已,他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等杀器!
“沈参谋,”李纲郑重地行了一礼,“本官任命你为行营军师,参赞一切军务。从此刻起,城防之事,你与本官共同决断!”
沈知白还礼:“学生定不负大人所托!”
*****
靖康元年,正月初八。
天还未亮透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汴京城头,像是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昨夜下了一夜的雪,城墙上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咯吱作响,寒气透过靴底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牟驼岗,位于汴京西北方向的一处高地,原本是大宋皇家牧养骆驼之地,如今却成了金军东路军的大营。
完颜宗望站在高岗最高处,身披一袭玄色貂裘,头戴金盔,腰间悬着那柄饮过无数宋人鲜血的长刀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眯着眼睛,打量着远处那座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的巨城。
汴京。
这座天下第一繁华的都城,此刻在他眼中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城墙虽高,却挡不住他麾下的铁骑;城池虽大,却困不住他志在必得的野心。
他听说大宋的皇帝已经吓破了胆,听说城中的大臣们正在为了割地赔款争得面红耳赤,听说那些宋军士兵已经数月未发军饷,士气低落得如同这冬日的气温。
“都元帅,”副将完颜宗弼策马上前,马鼻子里喷着白气,“探马回报,宋军昨夜在城头增加了许多投石机,还看到有人在搬运一些陶罐,不知是何物。”
完颜宗望冷笑一声,露出满口黄牙:“陶罐?莫非是腌菜的坛子?宋人穷途末路,莫非想用腌菜坛子砸死我军?”
周围的将领们哄堂大笑,笑声在寒风中传出老远。
“传令下去,”完颜宗望收起笑容,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。
“今日攻城,先登城者赏千金,封万户侯!”
“我要让这汴京城,在我女真勇士的铁蹄下颤抖!我要让那南朝皇帝,跪在我的马前求饶!”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苍凉的号角声响起,如同野兽的哀嚎,撕破了清晨的寂静。
金军动了。
先是前排的重骑兵——铁浮屠,他们身披双层铁甲,连马匹都披着铁叶,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,缓缓向前推进。
马蹄踏在冻土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军的心头。
紧接着是轻骑兵——拐子马,他们在两翼游走,箭囊鼓鼓,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箭雨。
最后是步卒,扛着云梯、推着撞车、抬着攻城塔,如同黑色的潮水,从四面八方涌向城墙。
城头上,宋军士兵躲在城垛后,瑟瑟发抖。
他们看到了那漫无边际的金军阵列,看到了那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的刀林枪海,看到了那如同巨兽般缓缓逼近的攻城器械。
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,越收越紧。
有人开始牙齿打颤,有人握刀的手在发抖,还有人偷偷地望向城下的退路,眼中满是绝望。
“稳住!不要慌!”李纲的声音在城头炸响。
这位亲征行营使站在最危险的一段城墙中央,身上穿着那套已经洗得发白的紫色官袍,外面套着半旧的铁甲,没有戴头盔,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飞舞。
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,像是一面战鼓,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等他们靠近!等他们靠近再动手!”李纲挥舞着手中的长剑,剑尖指向城下,“弓箭手准备!滚木礌石准备!”
沈知白站在李纲身后半步,身着一袭青灰色的窄袖戎装,外罩山文甲,脸上抹着灶灰,看起来就是个清秀的年轻参谋。
但她的手心全是汗,紧紧握着那面红色的令旗,指节发白。
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是战鼓在胸腔里轰鸣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金军的前锋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。
完颜宗望显然不打算给宋军喘息的机会,他甚至不给宋军射箭的机会,直接下令:“架云梯!登城!”
“杀!”
震天的喊杀声响起,金军步卒扛着数十架巨大的云梯,如同疯狂的蚁群,冲向城墙。
云梯的顶端装有铁钩,重重地搭在城垛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。
紧接着,无数金军士兵开始攀爬,他们嘴里咬着刀,手脚并用,如同猿猴般敏捷向上。
“放箭!”李纲大吼。
嗖嗖嗖——
箭雨射出,但金军的皮甲厚重,许多箭矢只是擦伤,根本无法阻止他们的攀爬。
云梯上的金军越来越多,最上面的已经能看到他们狰狞的面孔,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腥膻的气味。
“滚木!放滚木!”李纲的声音已经嘶哑。
巨大的滚木被士兵们合力推下城头,轰隆隆地砸在云梯上。
木屑飞溅,云梯断裂,正在攀爬的金军士兵惨叫着跌落,摔在城下的冻土上,骨断筋折,鲜血染红了白雪。
但更多的云梯架了上来,金军像蚂蚁一样源源不断地涌来,前赴后继,仿佛不知死亡为何物。
“撞车!他们在撞城门!”有人惊呼。
城下,几辆巨大的撞车正在被推向城门,撞车的头部包裹着铁皮,由数十名金军士兵推着,每撞一下,整个城墙都在颤抖,城门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。
“义勇队!神机营!准备!”沈知白举起令旗,声音清越,穿透了战场的喧嚣。
这,就是她等待已久的时机。
城头后方,一百名精挑细选的士兵早已准备就绪。
他们面前摆放着竹筐,里面装满了震天雷——
那些经过沈知微改良过的陶罐弹体,外面缠着麻绳,引线用油纸包裹着。
每个士兵手中都拿着火折子,眼神紧张却坚定。
点火!沈知白令旗挥下。
一百名士兵同时吹燃火折子,凑近引线。
嗤嗤嗤——引线被点燃,冒出淡淡的青烟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“默数!五息!投!”
士兵们心中默数: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——
“投!”
一百枚震天雷被同时掷出。
这些经过专门训练的士兵使用了最标准的投掷姿势——
侧身,扭腰,挥臂,将陶罐高高地抛向城下,划出一道道弧线,精准地落在金军最密集的地方。
完颜宗望在高地上看到了这一幕。
他看到了那些陶罐,看到了飘落的青烟,眉头微微一皱:“那是什么?”
下一秒,“轰!轰!轰!轰!轰!”
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,火光冲天,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数十架云梯。
那些不可一世的铁浮屠,在震天雷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,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,厚重的铁甲被炸裂,里面的血肉模糊一片。
冲击波向四周扩散,那些预先装入陶罐的铁屑、瓷片、铁砂,形成了致命杀器,将附近的金军震得七窍流血。
“啊——!”
“救命——!”
“天神发怒了!天神发怒了!”
金军的阵列瞬间崩溃了。
那些刚才还悍不畏死的女真勇士,此刻如同见到了鬼魅,惊恐地向后逃窜。
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器。
“火箭!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