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为何会被追杀？沈知白问，既然你是王牌刺客，为何会被人追杀？”
“因为第十八次任务，”青黛苦笑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，“那次任务是刺杀一个贪官，目标在成都府任通判，贪墨赈灾粮款，导致数千灾民饿死。阁主收了别人的银子，命我取他性命。但青黛到了现场才发现，目标根本不是贪官，而是一个清官，是一个真正为百姓做好事的好官。他开仓放粮，救济灾民，还上书朝廷弹劾真正的贪官。”
“所以你下不了手？”
“是，”青黛点头，“青黛虽然杀人如麻，但杀的都是该死之人，或是任务目标。但那个人……他在粥棚里给灾民施粥，亲自为病人端药，他的妻儿就在旁边帮忙。青黛躲在房梁上看了整整一夜，下不了手。”
“你放走了他？”
“青黛不仅放走了他，回去复命时，谎称任务失败，目标有所防备，且身边有高手保护，”青黛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但阁主是什么人？他立刻派人去查，发现了真相。暗影阁规矩森严，任务失败就要受罚，故意放走目标更是死罪。阁主派了执法队来清理门户，十二个人，都是阁中顶尖的高手。”
“那辆马车上的尸体……”
“就是阁中执法队的人，”青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青黛杀了他们，但也付出了代价。身中七刀，经脉受损，拼死逃了出来，一路从蜀中逃到杭州，最终还是被追上了。那辆马车是青黛抢来的，本想混入城中，但伤势太重，昏死在车里。然后就遇到了姑娘。”
沈知白静静地听着，心中波澜起伏。
她没想到，自己身边这个看似柔弱的丫鬟，竟然有如此惊心动魄的过去。六年的相处，原主竟从未察觉。
“那你为何留在我身边？”沈知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，“以你的身手，伤好之后完全可以离开。暗影阁虽然厉害，但杭州这么大，你隐姓埋名，他们未必找得到你。”
青黛看着沈知白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，那是杀手的冷酷中难得一见的温情：“因为姑娘是青黛这辈子的恩人。六年前，姑娘救青黛时，自己也被吓得脸色发白，但还是死死拉着青黛的手不放，对夫人说她还有气，快救救她。那时候青黛虽然昏迷，但隐约听到了姑娘的声音，那么急切，那么真诚。从没有人对青黛这样好过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柔和下来：“后来青黛醒了，看到姑娘守在床边，眼睛都哭肿了，还在给青黛喂药。那时候青黛就想，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纯粹善良的人，不计回报地救一个陌生人。青黛这条命是姑娘给的，自然要还给姑娘。”
“而且，”她苦笑一声，“青黛如果离开，暗影阁迟早还会找到青黛。但留在沈府，做姑娘的贴身丫鬟，反而最安全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，谁能想到，一个刺客会躲在深闺大院里做丫鬟呢？这六年，青黛过得比当刺客时安心多了。”
沈知白笑了笑：“原来如此。那现在呢？你还打算继续躲下去吗？”
“姑娘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沈知白倾身向前，目光灼灼，“我现在要做的事情，比刺客杀人还要危险。金兵即将南下，汴京城迟早会乱，甚至可能城破。我要在乱世中求生，要建立自己的势力，要做很多……离经叛道的事情。我需要帮手，需要像你这样有身手、有胆识、有经验的帮手。”
青黛闻言，愣住了：“姑娘……您……您到底要做什么？”
“我要赚钱，囤粮，训练私兵，建立情报网，”沈知白严肃地，一字一句地说，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，敲在青黛心上，“我要在金兵南下之前，为自己、为家人准备好一条退路。这些事情，如果被人发现，轻则，身败名裂，重则，抄家灭族。但我必须要去做。”
她看着青黛的眼睛：“我知道这很危险，比你做刺客时还要危险。所以我不强迫你。如果你愿意帮我，我答应你，事成之后，帮你彻底摆脱暗影阁的追杀，给你一个新的身份，让你能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。如果你不愿意，我也不怪你，你可以现在就走，我绝不阻拦，就当这六年……是一场美好的缘分。”
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青黛看着眼前的姑娘，心中翻江倒海。
这还是那个娇滴滴的沈家姑娘吗？还是那个只会在闺房中绣花读书、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大家闺秀吗？
不，不是了。
眼前的沈知白，眼神坚定，气势逼人，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，那种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决绝，甚至让青黛这个见惯生死的刺客都感到心惊。
她在沈知白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——那是她在镜中曾见过的，属于强者的光芒。
“姑娘……您真的变了，”青黛轻声说，“昏迷了一场，感觉像是换了个人。”
“或许吧，”沈知白笑着道，“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，总会想通原本想不通的一些事情。青黛，到底你答不答应帮我？”
青黛站起身，走到沈知白面前，突然单膝跪地，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，声音变得铿锵有力：“青黛这条命是姑娘给的。从今往后，青黛愿为姑娘效死。刀山火海，在所不辞。若有二心，天打雷劈，万箭穿心！”
沈知白看着眼前的青黛，心中一松，连忙上前扶起她：“青黛，你快起来。我不需要你效死，我需要你活着，帮我做更多的事情。”
青黛起身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，那是找到了新目标的兴奋与激动：“姑娘，您想从哪里开始？”
“我想，先从你的老本行开始吧，”沈知白笑道，“我目前，最需要的是情报。”
她快步走到书案前，铺开一张纸，上面画着简易的地图：“金兵即将南下，但我对边关的情况一无所知。朝廷的邸报都是粉饰太平，我想知道真实的情况。太原、燕京的防务如何？金兵的动向如何？朝中哪些人是主战派，哪些人是主和派？这些我都需要知道。”
青黛点头：“这个不难。暗影阁虽然要杀我，但我在阁中还有一些旧识，可以通过他们获取情报。虽然我不能直接联系阁中，但可以通过黑市的消息贩子，买到一些边关的密报。不过需要一些银子打点。”
“银子不是问题，”沈知白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，“这是一百两，你先拿着。另外，我需要你帮我训练人手。”
“训练人手？”
“嗯，我通过娘亲，在城外庄子里安置了十几个流民，都是青壮年，身强力壮，”沈知白说，“我希望把他们训练成可用的护卫，但种府的老家将虽然武艺高强，却不懂得刺客的隐匿、跟踪、反跟踪之术。这些，我需要你教。我要的是能在暗中保护我、能在关键时刻传递消息、能在必要时执行特殊任务的人。
青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：“姑娘，难道您想训练死士？”
“不是死士，”沈知微摇头，“是护卫，是眼线，是在关键时刻能保护我们离开的人。我不需要他们送死，我需要他们活着，当然，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，他们也需要有牺牲的准备。”
“青黛明白了，”青黛点点头，“姑娘，这件事就交给青黛吧。三个月，青黛给您训练出一支二十人的精锐小队。虽然比不上江湖高手，但对付一般的乱兵流寇绰绰有余。而且青黛也会教他们易容、潜行、用毒、开锁，各种保命的手段。”
“好，”沈知白满意地点头，“还有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姑娘请说。”
“关于暗影阁，”沈知白看着青黛，“你说他们还在追杀你？”
青黛的脸色沉了沉：“是。暗影阁的规矩，叛徒必须被处决，不死不休。虽然六年过去了，但他们从未放弃过寻找青黛。只是青黛藏得好，他们一直找不到罢了。而且阁中事务繁忙，他们也不可能一直把精力放在一个叛徒身上。”
“那你现在帮我做事，会不会暴露？会不会很危险？”
“肯定是有风险的，”青黛坦诚地说道，“但如果姑娘能帮我弄到一样东西，风险就会小很多，甚至可以反过来利用暗影阁的资源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暗影令，”青黛说，“那是暗影阁成员的身份令牌，也是联络的凭证。令牌由玄铁打造，上面刻有独特的编号和暗记。如果我能拿到一块暗影令，就可以伪造身份，甚至反过来利用暗影阁的情报网络。但暗影令只有阁中高级成员才有，而且每块令牌都有独特的标记，很难伪造，更难获取。”
沈知白沉思片刻：“这个暗影令，我来想办法。你先安心帮我做事，暗影阁的事情，我们从长计议。也许我们可以设个局，引蛇出洞。”
“青黛谢过姑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