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白顿了顿,目光顿时变得锐利:“但最近,我发现了一些事情,让我不得不问你。”
青黛睫毛微颤,低下头:“姑娘……姑娘发现了什么?”
“三个月前,我要你查金兵南下的确切兵力部署,”沈知白缓缓说道。
“那种级别的军情,连朝廷的顶级密探都难以探明,你却只用了五日就拿到了详细的情报,包括金军各路的统帅姓名、兵力配置、行军路线。”
青黛沉默不语。
“两个月前,我要你查汴京城中哪些官员与金国有暗中往来,”沈知微继续道。
“你不仅列出了名单,还附上了他们往来的书信副本。”
“那些书信,都是藏在各府最隐秘的暗室里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
“一个月前,”沈知白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影子告诉我,他在城南的一处宅院外,看到你与两个陌生老者密会。”
“那两人行踪诡秘,武功极高,影子不敢靠近,只远远看见你向他们行礼,态度恭敬。”
青黛的脸色,渐渐变得发白。
“青黛,”沈知白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,“如今,你能告诉我,你究竟是谁?”
“那些绝密的情报都从何而来?那两位老者又是谁?为何对你的态度如此恭敬?”
晨风吹过,带来远处梅花的清香,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重的气氛。
良久,青黛站起身,走到沈知白面前,单膝跪地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。
“姑娘既然问起,青黛不敢再隐瞒。”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“青黛本名萧蓉卿,我的父亲……是十五年前暗影阁的阁主,萧阑山。”
沈知白的目光一凝。
虽然她已有所猜测,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,心中仍是震动。
“十五年前,我父亲是暗影阁自创建两百多年以来,最年轻的阁主,武功盖世,智计无双。”青黛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
“但在我五岁那年,副阁主赵无极在父亲日常服用的丹药中下毒,伪造了走火入魔的假象,夺了阁主之位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冷:“我母亲发现真相后,想要为父亲报仇,却被赵无极先下手为强。”
“那夜,暗影阁血流成河。”
“我母亲拼死杀出重围,带着我逃出了总阁,但她因伤势过重,在逃亡的路上……便撒手人寰了。”
沈知白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后来,我流落街头,成了一个小乞丐。”青黛继续说道,“是暗影阁的两位长老——莫长老和叶长老,他们是我父亲的旧部,一直在暗中寻找我。”
“他们找到了我,把我藏起来,教我武功,护我周全。”
“但赵无极一直在追杀我,我是萧阑山的女儿,只要我还活着,他的阁主之位就坐不安稳。”
“六年前……”沈知白轻声道。
“六年前,我十二岁,执法队终于找到了我的藏身之处。”青黛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“莫长老和叶长老拼死抵挡,让我先逃。我一路逃亡,最后被姑娘所救。”
沈知白不由的想起了那个画面——
原主去城外上香,归途中遇到浑身是血的青黛。
那时的青黛瘦小得像一只受惊的猫,握着断剑,昏迷在那辆破旧的马车上……
“你清醒后,为何不说明身份?”
“我不敢。”青黛不禁苦笑,“姑娘是江南望族的沈家嫡女,外祖更是种帅府上,金枝玉叶。”
“而我……我是被追杀的江湖余孽,是暗影阁的叛逃者。”
“我怕说了,姑娘要么会把我交出去,又或者赶我走。”
“而且,莫长老和叶长老告诉我,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身份,否则会给姑娘带来杀身之祸……”
沈知白闻言,沉默了。
她这具身体的身份确实显赫——
父亲是江南望族沈家后人,先祖正是那位写下《梦溪笔谈》的沈括;母亲则是种师道的亲生女儿,将门虎女。
这样的家世,与暗影阁这种江湖杀手组织,确实是云泥之别。
“所以,你一直在暗中与两位长老联系?”沈知白问道。
“是。”青黛低下头,“这六年来,莫长老和叶长老一直在暗中保护我,也保护着姑娘。”
“他们教我武功,给我提供情报。那些姑娘要我查的事情,很多都是他们帮忙探明的。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一直在报恩。”
“报恩?”
“是的,六年前姑娘救了我,对两位长老而言,姑娘就是萧家的恩人。”青黛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泪光。
“他们让我好好跟着姑娘,说姑娘非池中之物,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“让我……让我用生命保护姑娘。”
沈知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原来,那些看似轻易得来的情报,背后竟是这样的缘由。
“三日前,”青黛的声音,顿时变得很凝重,“莫长老传来消息。赵无极……死了。”
“死了?怎么死的?”
“据说在练功时,走火入魔。”青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多么讽刺的死法,和他十五年前用来害我父亲的借口一模一样。”
“但这一次,是真的。”
“他因修炼邪功,急于求成,最终因经脉尽断,七窍流血而亡。”
“所以,现在的暗影阁,群龙无首?”
“是的,姑娘。”青黛抬起头,看着沈知微,“据莫长老知道的情况来看,暗影阁目前内部纷争不断,几位堂主为了争夺阁主之位,已经火拼了数次,死伤惨重。”
“莫长老和叶长老……他们想让我回去继承暗影阁。”
沈知白沉吟不语,站起身,走到练武场边缘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
天色已经大亮,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大地上。
这显然是一个机会,但同时也是一个考验。
“青黛,你怎么想?”沈知白没有回头,轻声问道。
身后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,青黛的声音响起,坚定而清晰:“我的命,早在六年前,就是姑娘的。”
沈知白转过身。
青黛仍然跪在地上,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眼中没有犹豫,没有挣扎,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。
“六年前,姑娘从执法队手中救下青黛,那时起,青黛的命就是姑娘的。”青黛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今后姑娘去哪,青黛就去哪。”
“姑娘要青黛做什么,青黛就做什么。”
“但是,青黛,如果错过这次机会,”沈知白走回青黛面前,“你可能永远都无法为你父亲正名了。”
“为父亲的正名,不在那个位子,而在人心。”青黛摇头。
“赵无极已死,我的父母的仇已报。暗影阁……那只是一个名字。”
“父亲的遗志,不是让我守着那个冷冰冰的位子,而是让我活下去,活得比任何人都好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知白:“而跟着姑娘,我才能活得最好。”
沈知白看着青黛,久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,她伸出手,将青黛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,却重若千钧。
青黛站起身,眼中闪烁着泪光,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笑容。
“不过,”沈知白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暗影阁的力量,我们不能放弃。”
青黛一怔:“姑娘的意思是?”
“莫长老和叶长老,他们现在在哪里?”
“就在汴京城外的一处秘密据点。”
“传信给他们,”沈知白的声音变得冷静而果决,“就说青黛姑娘感念两位长老多年照顾之恩,但身有要事,暂时无法回去继承阁主之位。”
“不过,她愿意以暗影阁少主的身份,与两位长老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
“是,合作。”沈知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暗影阁不是要选新阁主吗?让他们去选,去争,去斗。”
“但暗影阁的情报网络、杀手资源、各地据点……这些,我们可以拿来用,以此,来壮大我们的千机社。”
她看着青黛,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:“你不需要回去当那个阁主,但你可以当暗影阁背后的影子。”
“让两位长老站在明面上,而你,则在暗中掌控一切。”
青黛的眼睛,渐渐亮了起来:“姑娘是说……”
“我说,”沈知白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青黛的肩膀,“从今以后,你不仅是我的侍女,还是暗影阁的少主。”
“而我,将是暗影阁最大的雇主。”
青黛愣了片刻,然后,她笑了。
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,明媚而灿烂。
“青黛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沈知白笑了笑,“现在,去换身衣服,然后我们去见见那两位长老。”
“既然要合作,总要拿出点诚意来。”
“是,姑娘。”
青黛转身欲走,却又停下脚步。
她回过头,看着沈知白,轻声道:“姑娘,青黛尚有一事不明,存在心里六年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姑娘当年……为何要救我?”青黛的眼中带着一丝困惑。
“那时姑娘尚且年幼,与我素不相识,现场又是那么惨烈,姑娘就不怕惹祸上身吗?”
沈知白沉默了片刻。
原主当年为何要救青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