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，”青黛从耳房走出来，低声道，“这三人……”
“有问题。”沈知白淡淡道，“而且是大问题。”
她没有立刻处置三人，而是让他们各回住处，明日再来报到。然后，她回到后院，铺开一张纸，写下三个名字。
“周文炳。马世昌。郑德彰。”
“去查。查他们的底细、查他们的关系、查他们的劣迹。三日之内，我要知道一切。”
“是。”
天机阁的机器启动了。
三日后，三份调查报告摆在了沈知白的案头。
周文炳，表面上是个“精通钱粮核算”的人才，实则在户部任主事期间，贪污公款两千余贯，被御史弹劾后，靠叔父周启元的运作才得以脱身。
来到应天府后，他继续重操旧业，利用职务之便，克扣赈济粮款，中饱私囊。
天机阁的暗桩查到，他在城南租了一座小院，院里藏着十几口大箱子，箱子里全是铜钱和绢帛。
马世昌，表面上是个“熟悉军政文书”的老吏，实则在汴京沦陷期间，与金人的伪楚政权有过密切联系。
他曾向伪楚朝廷提供过汴京的城防情报，虽然不是什么核心机密，但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通敌嫌疑。
天机阁的暗桩还查到，他与汪伯彦的一名心腹幕僚有过三次秘密会面，谈话内容不详。
郑德彰，表面上是个“管过军械采购”的老臣，实则是汴京官场有名的“蛀虫”。
他在太府寺任丞期间，以高价采购劣质军械，从中收取回扣，导致前线将士拿到的刀枪甲胄大多不合格。
靖康之变时，他第一时间投降了金人，后来趁乱逃出，投奔了汪伯彦。
沈知白看完三份报告，没有说话。
她将报告折好，锁入床板下的地窖中。
“姑娘，”青黛问，“处置他们吗？”
“不急。”沈知白淡淡道，“把柄在手，比把柄用尽更有价值。”
“汪伯彦派他们来监视我，我就让他们‘监视’，我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院中的竹林。
“周文炳安排到粮饷司，管账本，给他看假账。马世昌安排到军情司，管文书，给他看假情报。郑德彰安排到武备司，管仓库，让他去数生锈的铁钉。”
“至于真正的核心事务……”她转过身，目光中闪过一丝锋芒，“他们碰不到。”
***
处置完汪伯彦的三颗棋子，沈知白开始安插自己的人。
她没有大张旗鼓，而是悄无声息地进行。
每个人的任命，都有合理的名义和程序，看上去毫无破绽。
军情司郎中，“竹影”。名义上是“从应天府书院聘请的幕僚”，实则是天机阁的资深暗桩。
他每日坐在军情司的案前，整理各地送来的情报，将真实情报分类存档，将伪造的情报交给马世昌过目。
武备司郎中，孙德全。名义上是“从民间招募的工匠首领”，实则是汴京军器监的旧臣。
他掌管着火药作坊和铁器作坊，每日督造军械，试验新武器。
郑德彰被安排去清点仓库，每日对着一摞摞生锈的铁甲和断柄的长枪，忙得满头大汗，却接触不到任何核心机密。
粮饷司郎中，顾凌风。名义上是“护国夫人府的管家兼任”，实则是沈知白最信任的心腹。
他掌管着所有钱粮的进出，每一笔账目都亲自过目。
周文炳被安排去核对地方州郡的粮册，每日看着一堆堆数字，想找破绽却无从下手。
因为顾凌风给的数字，三分真七分假，真真假假混在一起，连他自己都分不清。
策划司郎中，沈知白亲自兼任。
策划司的办公地点不在前院，而在后院的地窖中。
所有重大战略决策的制定，都在这里进行。
参与议事的人不超过五个，都是沈知白亲自挑选的，青黛、顾凌风、“竹影”，以及从汴京带来的两名天机阁旧部。
安插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。
“竹影”的任命就遇到了阻力。
汪伯彦在朝会上提出质疑：“军机处用人，当由朝廷统一选调，岂可任由护国夫人从民间招募？此人来历不明，如何担此重任？”
沈知白早有准备。
她呈上了一份“竹影”的履历，当然是伪造的，但伪造得天衣无缝。
履历上说，“竹影”本名林远志，潭州人士，曾任潭州书院教授，精通经史，因战乱流离至应天府，被护国夫人聘为幕僚。
更有潭州知府的印鉴，那是天机阁的暗桩伪造的，但印鉴是真的，因为天机阁在潭州有人。
汪伯彦派人去查，查到的结果与履历完全吻合。
他无话可说，只能作罢。
孙德全的任命也遇到了麻烦。
黄潜善以“此人曾为伪楚效力，身份可疑”为由，反对他担任武备司郎中。
沈知白据理反驳：“孙德全在汴京时确曾为军器监副监，但那是朝廷官职，非为伪楚效力。”
“靖康之变后，他逃出汴京，一路南下，在应天府被天机阁收留。”
“此人技艺精湛，忠心耿耿，若因‘曾在汴京任职’而弃之不用，那朝中从汴京逃出来的官员，岂不是都要被清算？”
这一番话，说得黄潜善哑口无言。
朝中有大半官员都是从汴京逃出来的，若真按黄潜善的逻辑，这些人都要被革职，那朝廷就空了。
顾凌风的任命倒是顺利。
他本就是沈知白身边的人，担任护国夫人府的管家，如今兼任粮饷司郎中，名义上是“夫人府内部调配”，不需要经过朝会审议。
汪伯彦虽然不满，但找不到反对的理由。
最难的是策划司。
策划司是军机处的核心大脑，所有重大决策都在这里制定。
沈知白不敢用外人，只能亲自兼任。
但这意味着她要承担更多的工作量，每日处理四司的文书、审阅军情报告、制定战略计划、参加朝会辩论，还要应付汪伯彦的各种暗算。
青黛心疼她，劝她找个帮手。
“姑娘，策划司的事务太重了，您一个人撑不住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白揉了揉眉心，“但策划司涉及最高机密，我不能信任外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