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以天机阁的名义。”沈知白的嘴角浮起一丝笑,“以‘护国夫人府’的名义。”
“官家赐我开府建衙之权,我用自己的府库调粮支援前线,何罪之有?”
顾凌风愣了一下,随即也笑了。
“姑娘高明。”
“去吧。”沈知白摆摆手,“越快越好。”
顾凌风退了出去。
沈知白站在地图前,目光久久停留在汴京的位置上。
“姑娘,”青黛走过来,“还有军械。朝廷拨了三千副,但宗泽信中说了,城中军械匮乏,火药告罄。”
“火药……”沈知白沉吟片刻,“武备司的火药作坊,最近生产了多少?”
“孙德全报告说,上个月下线了五十枚震天雷、一百支火箭、三十个毒烟球。”
“全部运往汴京。”沈知白毫不犹豫地吩咐道,“另外,让孙德全加班加点,再赶制一批。”
“是。”
沈知白走到地图前,手指从应天府一路向北,划过汴河,停在汴京的位置上。
她的眉头微微皱起,三万石粮,走水路四百里,沿途要经过三个渡口、两座桥梁,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意外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她转过身,“朝廷拨的五万石粮,走的是哪条路线?”
“官船走颍河,经陈州、蔡州,转陆路运往汴京。”顾凌风答道,“但那条路远,至少要七日夜才能到达。”
“而且颍河水量不足,大船无法通行,只能用小船分批运送,每次最多运五千石。”
“也就是说,朝廷的五万石粮,要分十次运送,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全部送达?”
“是。”
沈知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朝廷的效率向来如此,层层审批、道道手续,每一个环节都要拖延几日。
等五万石粮全部送到汴京,至少半个月过去了。
而宗泽手中的存粮,只够两月。
“我们的船队,要比官船快。”她沉声道,“官船走颍河,我们走汴河。汴河水量充沛,大船可直航,三日夜就能到达。”
“但汴河靠近前线,”顾凌风提醒道,“金人的游骑经常在河岸出没,危险更大。”
“危险也要走。”沈知白的目光坚定,“宗泽等不了半个月。我们早一日送达,他就多一分底气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另外,让扬州分舵准备两万石粮,走运河到楚州,再转陆路运往汴京。”
“这条路虽然远,但可以分散风险。若汴河的船队遭遇意外,扬州的粮还能补上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沈知白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此事要保密。”
“汪伯彦的人一直在盯着我们,若让他知道我们在私运军粮,必定大做文章。”
“姑娘放心,”顾凌风点头,“船队以‘护国夫人府商船’的名义出发,船上不挂任何标识。”
“弟兄们也都换了便装,看上去就是普通的粮商。”
“好。”沈知白微微点头,“去吧,注意安全。”
顾凌风退出去后,沈知白站在地图前,目光久久停留在汴京的位置上。
青黛走过来,低声道:“姑娘,您这样做,风险太大了。”
“若汪伯彦查到真相,他会弹劾您‘私运军粮’、‘干预朝政’,甚至‘图谋不轨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白淡淡道,“但宗帅比我的安危更重要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青黛:“青黛,你可知道我为何一定要守住汴京吗?”
“因为汴京是故都?”
“不只是因为故都。”沈知白的目光望向远方,“因为汴京是中原的最后一道屏障。”
“汴京若在,中原就在,大宋就有收复失地的希望。汴京若失,中原沦陷,金兵便可长驱直入,直抵江淮。”
“到时候,大宋就真的只剩半壁江山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来:“我不想看到那一天。”
沈知白坐回案前,提笔写了一封信。
信是给宗泽的,她没有写太多,只是简单地写了几句话:
“粮五万石已拨,不日再有三万石由汴河送达。军械三千副、震天雷五十枚随船同行。宗帅保重,汴京在,大宋在。知白顿首。”
她把信折好,交给青黛:“让‘竹影’安排信鸽,连夜送往汴京。”
“是。”
青黛接过信,转身离去。
沈知白独自坐在地窖中,望着地图上的汴京,久久未语。
宗泽,那个年近七旬的老人,此刻正在汴京城头,顶着秋风,望着黄河的方向。
他能撑多久?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自己能做的,都做了。
朝廷给五万石,她再给三万石。朝廷给三千副军械,她再加五十枚震天雷。
朝廷不给的,她给。
因为这不是为了朝廷,更是为了大宋。
***
三日后,汴河。
夜色如墨,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。
十条大船静静地行驶在河道中央,船身吃水很深,显然满载重物。
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随着水波轻轻摇曳,像是黑暗中漂浮的萤火。
顾凌风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,目光警觉地扫视着两岸。
他身后,三百名天机阁的弟兄分布在十条船上,每人腰间都别着短刀,手中握着长桨。
他们不是正规水军,但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,水性好、反应快、忠心耿耿。
船上装的不只是粮。
前三条船装的是米,三万石,从应天府的粮仓中连夜调出来的。
中间四条船装的是麦和豆,朝廷拨的五万石粮草中,有三万石是麦和豆,另外两万石米由官船运送,走另一条路线。
最后三条船装的是军械,三千副刀枪甲胄,加上五十枚震天雷、一百支火箭、三十个毒烟球。
最重要的东西,在顾凌风脚下的船舱中。
一个铁箱,里面装着沈知白给宗泽的亲笔信和一份机密情报:金人在真定府的兵力部署、黄河沿岸的渡口分布、以及天机阁在河北地区的暗桩联络方式。
“顾先生,”一名弟兄走过来,低声道,“前面是中牟渡口。探马回报,渡口有金人游骑出没,约二三十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