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嘉旭的眼睛有了焦距，定定看了她好几秒后，喉结滚动，撑着地面坐了起来。
他脑袋低垂，佝偻着背，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。
声音艰涩：“我不回祝氏。”
“我来淮城不是为了听重复的话，想清楚你要说什么。”
话音落下，祝宁转身离开，
柯嘉旭原地呆愣几秒后，略带头晕、重心不稳的站起身，脚步踉跄的跟了上去。
二十分钟后，城中村自建房的楼梯上，祝宁跟在柯嘉旭身后，往楼上走。
行至五楼才算到了。
柯嘉旭站在门口，拿出钥匙，动作带着犹豫。
祝宁声音带着几分幽幽的凉意：“都自甘堕落到这副样子，还有什么是不能看的。”
柯嘉旭定定的看着门锁，指尖攥紧。
几秒后，他拧动钥匙，将门推开，迈脚进门，落后一步的祝宁跟着进去。
站在门内，一个老破到连空调都没有的单间，尽在眼前。
这种房子她住过，从前当李月的时候租过这种破房子。
不过是早八百年前的事了，要不是来这，她都想不起来。
一眼看去，地上到处扔的都是烟头、矿泉水瓶、白酒、啤酒瓶，还有各种垃圾袋。
柯嘉旭沉默的用脚将地上的垃圾往一边清，试图清出一条道。
祝宁本就对这不抱什么期望，只想着能让他打理一番，有个说话空间，万万没想到简直是实打实的脏乱差。
“拿衣服、身份证，我在外面等你。”她一秒不想多待，转身出了门，站在走廊。
不一会，柯嘉旭拿着一个手提包从房间出来。
祝宁率先往楼梯口走去，柯嘉旭关上房门，上锁，走在她身后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淮城最大的高级酒店。
祝宁打算的是今晚回家里睡，谁知道他那完全说不了话，也不好把他带回严之序的家。
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说完，干脆一起开房睡得了，她懒得再跑了。
电梯里，楚一手里拿着两张卡，自留一张，将祝宁的物品以及另外一张套房卡递给柯嘉旭。
到对应楼层后，他出了电梯，电梯门缓缓合上，空间里只剩下祝宁，柯嘉旭两人。
气氛十分寂静。
进了套房，祝宁径直走向沙发坐下。
她偏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身环卫工装的男人，平淡道：“去洗澡换衣服，把你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打理好。”
在马路上沾了那么久的灰，又抽烟又喝酒，还躺地上，哪哪都脏，邋里邋遢的，脸和头发更是没眼看。
祝宁懒得和这样的他说话，简直是辣眼睛。
“我们已经没关系了。”
这是两人见面这么久以来，柯嘉旭说的第二句话，带着淡淡的自嘲。
行，爱打不打，反正丑的是他，又不是她。
不看他不就行了。
祝宁抬腿将脚放在茶几面上，她双手环胸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沙发背。
目光看向对面的壁画，慢悠悠的反问着：“刚刚在马路上怎么不说？在你那破出租屋怎么不说？我绑你跟我到这的？”
回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。
祝宁来淮城可不是为了和空气说话。
既然人家明确说了没关系，人家就要堕落，那她也不会上赶着管他，上赶着在他这浪费时间。
这第二个目的没了，那就剩第一个目的。
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，但是她从前待的那个世界，恋爱、婚姻仅退款的比比皆是。
她没必要，要他莫名其妙划给他的几个亿，更何况要是哪天他放下对她的情之后，又找她要这笔钱，那岂不是膈应人。
“发个卡号给我，那笔钱我转回给你，就两清。”
“把我的东西放下，你就可以走了。”
连他给她的钱她都不屑于要。
柯嘉旭嘴里一片苦涩，哑声道：“和其他人相比，我是不是很没用。”
“对你而言，我只是一个在公司为你创造利益的工具人。”
如果祝宁没来，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，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混日子，直到再也过不下去、生命结束的那刻。
可今晚她来了，让他怎么狠下心再离开一次。
没人知道，见不到她的这些日子他有多想她，他也根本没办法不想她，他只能不断的用酒精麻痹自己。
他忘不掉、放不下，在美洲、在澳洲的那些年，他总是陪她左右的日子。
他清楚的知道，他的世界没有她，一切都是灰白色，现在他根本不知道，他该怎么办。
本以为他会说很多，结果说了两句就停了，祝宁挑了挑眉，她反问着：“不觉得这两句话前后矛盾吗？”
“祝宁，在你眼里我拿不出手，我只能待在助理的位置上。”
“可是我不想待，我走了，你之所以找我还是为了让我回祝氏是吗。”
话落，他苦笑着像是自言自语般：“我也就这点用。”
如果没有这点用，没有利益驱使，她能想到他吗？能来淮城吗？答案是否定的。
显然和她前面猜测的差不多，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会这样想。
祝宁的腿从茶几上收了下来，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夜色：“你的这些结论，根本不是我的想法。”
她顿了顿，接着说：“我来淮城找你不是因为工作。”
柯嘉旭呼吸一滞，他抬起头看见了她的背影，听见了胸腔里砰砰的心跳声。
她说她来淮城找他不是为了工作，不是为了工作…她不是因为工作才来淮城找他的。
他想开口和她确认，她是为他而来的吗。
她出现在淮城，知道他的事，是否代表她是在意他的、
他真的很想祝宁能够在意他，可他又有什么地方能让祝宁在意他。
柯嘉旭摇了摇因为酒劲儿而犯晕的头，打消自己的痴心妄想：“别骗我了，你肯定是想让我回祝氏，接着为你做事。”
不等祝宁回答，他便再次低下头，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。
“你肯定是想骗我回去接着为你做事。”
“不管我把工作做的多好，不管我证明自己多有价值，你的心里都不会有我一分。”
看样子是想说了，就是声音越来越小。
祝宁转过身子往他在的位置走了点，她倒要听听，柯嘉旭会说出些什么来。
“我就是个连在床上都不能让你爽的没用男人。”
？？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