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出租屋的布局和风格都没变。
还是贺渝熟悉的样子。
阳台上挂了不少湿漉漉的衣服，将周围的空气浸染的有点潮。
苏栎吟换了拖鞋，连忙进去将窗子打开通风。
淡淡的柚子香气便顺着流动的风飘到了玄关处。
贺渝喉结上下滚动，站在那里没动。
他其实只离开了三天。
这三天内，他住在学校宿舍楼最豪华的单人间。
床垫柔软，被子也都是高端牌子货。
比打地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。
但他时常会在半夜梦魇醒来，感觉周围冷清得过分。
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。
“愣着干什么，进来呀。”
苏栎吟诧异的看了眼门口傻站着的贺渝。
该不会是那个手链把人给电傻了吧？
她心里正暗忖着，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动了。
贺渝换了拖鞋，迈开长腿走了两三步，然后停在了餐桌附近。
“......”
苏栎吟终于意识到不妥。
小出租屋没有沙发，唯一能待客的地方就是餐桌这边。
之前贺渝住在这里时，白天坐在凳子上看书，看累了就自觉去做家务，或者找点别的事打发时间。
但现在贺渝的书都放在了学校，家里也干净整洁，不需要再打扫。
他没什么可做，站在这里就有点突兀。
苏栎吟和他对视几秒，慢慢吞吞挤出一句话来。
“你要不要睡觉？”
“......”
贺渝看了眼墙上的钟，才下午三点半。
他唇瓣张开，刚要说话。
苏栎吟又来了一句，“我记得在医院那会儿，你说有点累？”
他咽下原本要说的话，“嗯，是有一点。”
苏栎吟眼眸亮了几分，“那你去睡觉吧，等晚上吃饭我再叫你。”
但贺渝原来打地铺的地方已经堆放了其他东西。
苏栎吟扫视一圈，指了指大床的方向。
“你到那里睡。”
贺渝眼底划过一抹异色。
“你不介意吗？”
苏栎吟有些不解，“介意什么？”
“......”
她站在原地思忖两秒，“你好几天没洗澡？”
“？”
“不然你觉得我会介意什么？”
苏栎吟表情很认真，她是真的没明白贺渝的意思。
贺渝脸色古怪，丢下一句，“没什么。”
然后，转身朝着大床走去。
他其实是觉得，他们之间不算是真正的姐弟。
同住一个屋檐下，总该是要避嫌的。
但苏栎吟自己都不在意，他就更不好再提。
于是按照苏栎吟所说的那样，他拉开被子上了床。
一股独特的清香钻进了他的呼吸里。
那味道像是柚子的香气混杂了点别的东西。
很好闻。
然后倏的，他意识到那是苏栎吟的味道。
他喉咙发涩，拉到胸口的被子又被扯下去几分。
不远处，苏栎吟坐在凳子上，正拿着手机玩小程序游戏。
她玩的入迷，完全忘了家里多了一个男人。
没一会儿便不顾形象的将两只脚蹬在凳子边缘，整个人蜷缩在那里。
......
天色不知不觉黑下去了。
手机屏幕弹出低电量提示。
苏栎吟意犹未尽的将手机放在餐桌上充电，然后起身去上厕所。
路过床边时，她吓了一跳。
哪来的男人？
等凑近看清那张脸后，她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。
她差点忘记贺渝回来了。
贺渝睡相很好。
无论是打地铺还是睡在床上，他都是规规矩矩躺在那里，双手交叠在胸口处。
苏栎吟看了两秒，忽然想起来她三舅姥爷当年下葬的时候，也是这个姿势。
很安详。
她没忍住，无声笑了起来。
贺渝睫毛颤了颤，然后缓缓睁开眼睛。
苏栎吟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，压着嗓子打了声招呼。
“醒啦？”
贺渝没回话，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刚才她那明媚的笑意。
心脏蓦地漏了一拍。
“嗯。”
他嗓音有点哑。“你刚刚在看什么？”
“看看你醒没醒。”
苏栎吟面不改色的撒着谎，然后转移话题。
“你饿不饿？我去做饭？”
看似在问，实际上苏栎吟的脚步已经挪向了厨房。
等她淘米的时候，贺渝才回了一句“好”。
依旧慢半拍。。
苏栎吟有时候好奇，贺渝上课被老师提问的时候，也像现在这样迟钝吗？
想着想着，她又忍不住觉得好笑。
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到，自从贺渝回来后，她嘴角上扬的次数变多了。
“对了，你这段时间在学校感觉怎么样？”
苏栎吟难得跟贺渝有想要聊天的欲望，多说了几句。
“要是感觉学习吃力，等周末我给你找机构老师辅导。”
“不用，课程进度不快，前面落下的知识我也补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？”
“还可以。”
贺渝也说了谎。
他本身就不是特别善于交际的人。
重返学校后，他忙着学习，根本没心思关注别人。
“那就好。”
等饭菜都端上桌时，她才招呼贺渝过来。
三菜一汤，荤素搭配的刚刚好。
贺渝落了座，拿起筷子的时候，忽然愣住。
他们的相处模式，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。
变得像是家人。
可现实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苏栎吟应该继续对他恶语相向，整天想着怎么把他卖出去。
而他应该恨她，千方百计想要挣脱这个“囚笼”。
苏栎吟吃到一半，看他心不在焉，连菜都没夹几口。
“怎么，不好吃？”
贺渝回了神，“没。”
他低头扒拉两口饭。
然后忽然抬起头，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？”
苏栎吟伸出的筷子一顿，神情逐渐警惕起来。
“...你问吧。”
“你最近...有没有觉得身体特别疲倦，或者记忆短暂消失的症状？”
苏栎吟皱着眉，心里却松了一口气。
她还以为贺渝要问白天她吃香菜的事呢。
爱吃香菜的是她，但原主本人却很讨厌香菜。
讨厌到沾上一点，都恨不得全吐出来。
她当时太过大意，给忘了。
“没有吧。”
苏栎吟回复的很谨慎，“怎么了？”
贺渝眼神闪了闪，“没什么。”
等到快吃完的时候，他冷不丁又来了一句。
“有时候，我感觉我不是我...或者我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。”
苏栎吟的筷子掉在了地上。
但她顾不上捡，下意识抬头看向贺渝。
贺渝也在看她。
他眸色很沉，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。
苏栎吟心里有点慌，但语气很平稳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你有没有类似的感觉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