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医务室内。
贺渝清楚地听见了苏栎吟和班主任袁悦的通话内容。
他抿了抿唇，撑着手费力从病床上坐起来。
“袁老师，麻烦能将手机借给我用一下吗？”
他声音哑得厉害，透着一股极度虚弱的感觉。
袁悦快步走了过来，“你别着急，我给你姐姐打过电话了，我们先去医院，她马上就到。”
“我不去医院。”
袁悦蹙着眉，语气里满是不赞同。
“不去医院怎么能行？”
“你在这里躺着别动，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过来。”
贺渝想要阻止，但袁悦已经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“您好，崇山高中这里有一名同学...”
身体里那股难捱的感觉又来了。
他死死捂住明显发颤的右手手腕，将那条银色手链一并盖住。
可是没用。
眼前所有的场景变得发白发亮，空间也似在一瞬间变得扭曲。
耳边嗡嗡作响，什么都听不见。
他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潮湿闷热的小出租屋。
被人用铁链拴着，像狗一样跪在地上任人羞辱。
贺渝喉咙里不住地做吞咽动作，勉强将闷哼挡了回去。
袁悦挂了电话，回头看他抖得厉害，吓了一跳。
“是不是又严重了？”
“你告诉老师，到底哪里疼？”
“具体是什么感觉？”
贺渝唇瓣翕动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那种感觉很难描述。
就像密密麻麻的针刺进了皮肤里，又痛又痒。
起初并不强烈，一阵一阵的，持续个三五分钟就会停下来。
然后反复发作。
但现在似乎更强烈了一些，右侧手臂已经痛得有点发麻。
他头很晕，想吐。
苏栎吟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。
“贺渝还在学校吗？情况怎么样？”
那声音含含糊糊，带着一种莫名的心虚。
她这句话刚说完，贺渝身体里所有异常现象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贺渝喘着粗气，猛地抬头看向手机的方向。
袁悦不明所以，一边观察贺渝的情况，一边如实回复。
“刚才又有点严重，但现在看着脸色好一点了。”
“......”
天杀的。
苏栎吟是在上车时才发现app弹出的那条提示。
版本更新后，自动惩罚范围会恢复到默认最小值。
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。
所以，贺渝身体的症状不是生病，而是因为那条破手链。
这个自动惩罚模式一般是从最低档开始的。
如果没有取消，十分钟后会自动跳到较高一档。
依此类推。
但毕竟只是个q趣用品，不会真的达到要命的程度。
等到苏栎吟赶到医院时，贺渝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他应该是刚抽完血，正坐在长廊边的椅子上休息，校服外套半挂在肩上，左手指腹按压在右侧手臂的臂弯处。
察觉到有人靠近，他慢慢掀起眼帘，平淡的目光定格在苏栎吟的脸上。
然后一直盯着，没说话。
苏栎吟眼神飘向别处，咽了咽唾沫。
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，你信吗？”
“......”
袁悦手里拿着一堆单子，刚从缴费窗口回来，就见贺渝面前站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。
她试探性问道：“是贺渝的姐姐吗？”
苏栎吟听声音认出她来了，“您是贺渝的班主任？”
“对。”
袁悦简单跟她说了下医生的建议，以及贺渝都做了什么检查。
现在这个时间点，崇山高中正好是午休放学。
袁悦下午第一节有课，忙着赶回去，所以将单子递给苏栎吟后就匆匆走了。
医院里人来人往，不算很静。
苏栎吟站在贺渝面前，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尴尬。
沉默一会儿后，她轻咳一声。
“你中午没吃饭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出去吃。”
两人走到医院对面那家面馆，要了两份炒面。
贺渝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，就听到苏栎吟扬声说了一句。
“我那份多加点香菜。”
贺渝眼眸一顿，随后扭过身子看向苏栎吟。
苏栎吟被他看得有莫名心慌，“怎，怎么了？”
贺渝收回视线，“没什么。”
苏栎吟暗忖了一会儿，猜测贺渝可能是因为今天的事生气。
“这次真的是个意外，我也不知道怎么就...”
她小声且隐晦地解释着，“下次不会了。”
“好。”
苏栎吟愣住，没想到贺渝回应得这么干脆利落。
但贺渝的表情又很平静，不知道是真心说的，还是假意客套。
她幽幽看了一会儿，决定不再多想。
就当这件事已经翻篇了。
“两位，炒面好嘞。”
面馆的人很多，老板隔着出餐口喊了一声，没有直接送过来。
苏栎吟和贺渝默契起身，将各自的炒面端回到桌子上。
贺渝看了眼对面，盘子里绿油油的。
全都是香菜。
在苏栎吟大快朵颐之际，他冷不丁开口问道。
“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香菜吗？”
苏栎吟当场僵住，喉咙里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食物一下子卡在了那里。
她咳嗽个不停，喝了点水才勉强压下去。
但心里的惊恐却压不下去，她努力保持语气平稳。
“是，是啊，但挑食对身体不好嘛...”
她扯了扯嘴角，边说边想着该怎么圆这个谎。
贺渝来了一句，“吃了几次，觉得味道不错，所以喜欢上了？”
“...对。”
苏栎吟冷汗直流，眼神偷偷观察贺渝的表情。
贺渝脸色很平静，低头吃着自己的炒面。
“确实味道不错。”
他淡淡说了一句。
不知是在夸炒面还是香菜。
苏栎吟心里隐隐不安。
但贺渝又没说什么，她也不好问出来。
吃完后，两人在附近逛了几圈，又回到医院领取化验结果。
和苏栎吟预想中的一样。
贺渝身体很健康，没有任何问题。
医生也摸不准贺渝之前的“症状”是怎么回事，听说贺渝还在上高三，便象征性地嘱咐了几句。
“可能是压力太大，晚上尽量早点睡，别熬夜。”
“饮食上也要注意，少吃外卖还有其他垃圾食品。”
“如果下次还有类似的情况，及时过来就诊。”
苏栎吟连连点头，应付过去。
走出医院时，已经临近下午三点。
苏栎吟看了看时间，回去上课的话也来不及。
“你打算回寝室休息，还是跟我回家？”
贺渝今天已经是请了假的，不去上课也没关系。
而且他住的是单人寝，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到休息。
但贺渝嘴唇动了一下，“回家吧。”
“有点累。”
苏栎吟没多想，“那我们现在就打车回去。”
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