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栎吟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贺渝问这话的目的,而是:
“你怎么知道我玩的是单机游戏?”
在贺家生活的那段时间里,贺渝烦她都来不及,更不会过问她平日里干了什么,又或者玩了什么游戏。
总不能是贺渝表面厌恶,背地里却偷偷关注她?
苏栎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。
贺渝弯着腰刚迈出一条腿,听见这话后身形被迫定在那里,显得偷感很重。
沉默了半分钟,他坦白道:
“你以前玩的那种联机游戏,所用的账号都是我举报的。”
???
不是??
苏栎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,“为什么要这么做啊?”
“讨厌你。”
贺渝这话也说得毫无心理负担。
“那封号前,总有人骂我?”
“是我找的水军。”
“......”
一时间,苏栎吟想找茬都没话说。
敢情原主每次上号私信被“讨伐”,都是贺渝干的。
原主还傻傻以为别人骂她,是她人缘差,账号被举报是因为技术太菜被评为人机。
那段时间不管玩哪个游戏都这样,原主最后一气之下玩单机小游戏去了。
贺渝盯着苏栎吟那张略有些无语的表情,又问了一遍。
“你和他到底怎么认识的?”
苏栎吟气鼓鼓躺下,将被子拉过头顶。
“托梦。”
贺渝:“......”
他似乎意识到苏栎吟是生气了,便默默退回到自己的地盘上。
过了几分钟,他转过身来。
“现在新出的游戏你可以正常玩。”
他盯着床上那人的背影,语气认真,“我现在没办法举报你。”
“......睡觉。”
贺渝闭嘴了。
但这会儿大脑还活跃着,根本睡不着。
他双手枕在脑后,看到月光透过窗子倾洒过来,恍然间想起了很多事。
父母是豪门联姻,没有感情基础,但十几年来相处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。
童年时只要是涉及到他的事,两人都会立刻丢下自己手中的工作过来处理。
一个温声细语无条件哄着,一个假意训斥,眼里却流露出无可奈何的宠溺表情。
但随着时间推移,那个表情像相册里的旧照片一样慢慢褪了色。
家里的女主人换了一个又一个。
贺元昭脸上的笑容变得麻木又冰冷。
有时候贺渝不小心闯入书房,得来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骂。
两人从未分开过,但彼此之间隔了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。
现在贺元昭已经死了,贺渝回忆里关于他们之间的画面也只剩下了歇斯底里。
他恨贺元昭,更恨那些陆续进入贺家的女人。
但如今回想起来,又似乎没那么恨了。
人都死了,还有什么可介意的?
贺渝眉眼冷淡地翻过身来,余光瞥向床上的人影动了下。
拉高的被子里泄露出一点微弱的光亮。
苏栎吟正躲在里面玩手机。
她似乎是觉得憋闷,将被子掀开了一点,然后屈起一条腿,用脚丫在另一条小腿上挠了挠。
刷了几个视频,她呲着牙翻了个身。
倏的,对上一双黑黢黢的眸子。
“......”
苏栎吟收起了牙,“还没睡?”
“嗯,一会儿就睡。”贺渝语气含糊地回道。
对话到此结束,两人各自背过身去,开始酝酿睡意。
......
时间一晃就来到了考试那天。
苏栎吟所租的房子距离一高中有点远,所以两人比其他学生提前半个小时就出发了。
她站在大门外,跟所有送孩子考试的家长一样耐心叮嘱。
“别忘了涂答题卡,遇到不会的题先空着,等答完卷再回头分析。”
贺渝脸色有点古怪,但也没说什么,只点点头算是回应。
等他进去,旁边有家长忍不住跟苏栎吟搭话,“这你弟弟?”
“...对。”
“小伙子个子蛮高哎,跟你不太像。”
苏栎吟身高是在165左右,算不上矮。
但她是小骨架,不怎么显个子,跟肩宽腿长、一米八几的贺渝比起来矮了一大截。
苏栎吟象征性笑了两声,“随他爸了。”
那位家长赞叹道,“那你们家的基因可真好。”
虽然两人长得不像,但容貌一等一的出色。
姐姐明艳动人,弟弟清冷中带着一股子傲劲。
考场内的贺渝还不知道苏栎吟已经跟别的家长聊了起来。
他第一次来到这所学校,对里面的布局还很陌生。
兜了一圈才勉强找到自己考场所在的位置。
此时,距离考试只剩下不到十分钟。
“大家安静一下,一会儿准备发放试卷。”
监考老师拎着卷子走了进来。
考场都是按照上次月考排名进行划分的。
贺渝作为外来者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,里面的考生都是各班的吊车尾。
考了没一会儿,传纸条的,抄答案的,睡觉摆烂的比比皆是。
贺渝坐在靠窗那列的中间位置,感觉有人踹自己凳子。
“嘶嘶,第三题。”
他没管,那人着急地又踹了两下。
监考老师恰好路过,眼睛一瞪。
“干什么呢?自己答自己的!”
那人张嘴狡辩,“刘老师,我就是捡一下橡皮。”
他假装弯腰去地上捡东西,但实际上地上什么都没有。
监考老师盯了他一会儿,才转身走开。
但过了一会儿,那人又伸长脖子往前面瞧。
贺渝眉心微微蹙起,这次没等说些什么,监考老师先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李彦泽,你要是不考现在就收拾东西出去!”
“一个语文,有什么值得抄的?”
“你不认识字?还是不会理解?”
满堂哄笑,李彦泽脸色有些挂不住了。
“其他人都抄,凭什么就只管我?”
“那我正好就看到你了,谁让你倒霉呢?”
监考老师有些生气,“你要是不服的话,也可以举报他们,还有谁抄了?”
大家不笑了,开始低头装模作样地答题。
气氛一时有点凝重。
李彦泽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都没说,低头用笔尖戳着试卷出气。
临近中午,这一科目终于考完。
贺渝收拾东西跟随人群下楼。
教室里只剩下需要值日的人。
李彦泽所在的考场就是本班,他还是值日生,自然留了下来。
其余几个同组的值日生也从各个考场回到了班级里。
“李哥,你语文考的咋样啊?”
有人调侃似的问了一句。
李彦泽正烦躁着,直接骂了句“滚”。
众人面面相觑,最终还是那个挨骂的人开了口。
“哥,要我说你也别有太大压力。”
“叔叔阿姨就是吓唬你,哪能因为你这次没考好就真的停掉你的生活费?”
其他人也跟着劝,“是啊,虽然你上次没参加考试,但平时课程没落下,成绩一直不错,这次肯定也没问题。”
他们不知道李彦泽每次的月考成绩都是抄来的。
从高一分班的时候就开始抄。
因为排名靠前,被分到的考场学生成绩普遍不错,他靠着这个作弊手段竟然没被人发现。
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了,他上个月缺考成绩被算作零分,考场也被划分到了成绩最差的那一批里。
李彦泽自然不能说实话,敷衍道,“没事,就是考场上有一个人总回头抄我答案,我心里不太舒服。”
这话一出,其余几人露出了“我懂”的表情。
“你那个考场的学生成绩都很差,抄来抄去的很正常。”
“实在不行你就跟监考老师反映一下,我记得这次语文科目的监考老师好像是隔壁班的刘老师?”
有人走到黑板前贴着的名单看了下,“真是刘老师,听说他抓作弊还挺严的。”
视线一转,那人目光落到了考生名单上。
“李哥,坐你前面的人是叫贺渝不?”
李彦泽心不在焉地看过来,“怎么?”
“没什么,就是这上面怎么没写他的班级呢?”
李彦泽扒开前面的几个人,“我看看。”
还真是这样。
除了贺渝,其他人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所在的班级。
有人一拍大腿,想起来什么。
“我前几天进办公室的时候,好像听主任说有个高三的学生要转到咱们学校读书,还会参加这次考试。”
“会不会就是他?”
“......”
李彦泽盯着贺渝的名字若有所思。
倒掉最后一波垃圾后,值日生们也陆陆续续走了。
最后一个人见李彦泽还坐在凳子上,顺嘴问道,“李哥,你不回家吃饭啊?”
李彦泽笑了笑,“我等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