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有家开了十五年的早餐店,这个点人正多。
苏栎吟没选择堂食,排着队等了很久才带着早餐回到出租屋。
少年这会儿应该是又去洗了个澡,头发还湿漉漉的。
“大早上就洗澡?”
苏栎吟关门后,随口问了句。
贺渝身体微微僵了下,然后神色恢复正常。
“出了点汗。”
“噢。”
但现在已经是九月二十几号了,北方早晚气温偏低。
有那么热吗?
她也没问,直接将属于他的那份放到了桌子上。
“坐下来吃吧。”
“好。”
少年随意擦了擦头发,然后拉开凳子坐到了苏栎吟的对面。
两人也不是能随便闲聊的关系,不是亲人,不是朋友,更不是男女朋友。
甚至连合租室友都谈不上。
只是一个囚禁者和被囚禁者。
所以,接下来气氛又冷了。
苏栎吟总觉得对面的“饭搭子”是个木头桩子,浑身不自在。
喝了两口粥后,她终于忍不住发起话题邀请。
“你觉得这家店的包子口味怎么样?”
贺渝筷子一顿,面色如常,“还行。”
还行是个什么评价?
苏栎吟思忖着面前的少年应该是不太满意。
毕竟贺家没破产那会儿,贺渝都是吃自家阿姨做的饭菜,人家可是顶级厨师退休后被聘来的。
“你要是不喜欢这家的早餐,明天我点外卖换成别人家的试试。”
贺渝咀嚼的动作停了,投过来的视线带着一丝古怪。
他盯了两秒,才淡淡答道,“随便。”
又是这个随便。
大约是听得多了,苏栎吟这会儿倒没什么感觉。
可能贺渝是真的觉得无所谓才会这样说,并不是故意要气她或者反讽。
苏栎吟点点头,也没了要和他继续聊下去的心思。
她觉得自己跟贺渝聊,都不如跟豆包聊。
人家别管答案对错,好歹还能提供个情绪价值。
吃完后,苏栎吟开始整理衣柜。
因为她才发现里面的钢管被贺渝昨晚撞掉了一根,上面挂着的衣服全都掉下来堆在那里。
苏栎吟试着安装了一下,勉强把这个岌岌可危的衣柜救了回来。
之后她又把这些衣服一件件挂回去。
挂到一半,钢管又塌了。
这次更彻底,将旁边内壁的塑料隔板给划出了一道口子。
“......”
苏栎吟有时候真的想跟原主来一次酣畅淋漓的对话。
她想问问,为什么不多留点预算在房租上面呢?
换一个家具齐全,空间大,楼层低的房子有这么难?
但她转念一想,又释然了。
除了打赏擦边男主播,剩下的钱原主全都“投资”在了贺渝身上。
光是小道具就占了一半,而贺渝手上的那款“手链”占了另一半。
足足几十万啊。
原主一分都没舍得给自己花,就连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在贺家没破产前买的,款式早就过时了。
苏栎吟回头看了眼贺渝,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本书,正坐在餐桌前专注地看。
那本书挺旧了,看着像本名着,可能是上一任租户留下来的。
“贺渝,你知道胶带在哪里吗?”
苏栎吟之所以问他,是因为原主之前打贺渝的时候,用胶带粘过他的嘴,防止他呼喊招来别人。
但原主记忆力实在是太差了,东西放好后一转身就忘了。
贺渝连头都没抬,“床下一个绿色的纸箱子,最底层。”
苏栎吟按照他说的,果然找到了。
不仅如此,她还翻出了原主藏起来的一些首饰。
金镯子,金项链,金戒指...
我去!
发财了!
很难想象,在豪门生活的那两年里,原主没有随波逐流买太多奢侈品,反而存了不少黄金。
现在金价这么高,卖出去的话纯赚。
原主这个投资意识简直绝了,但凡多活几年,这书中就少了一个炮灰,多了一个女反派大佬。
苏栎吟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黄金,决定以后再也不吐槽原主了。
她回头偷瞄了一下贺渝,他还在看书。
于是快速将手里的这些金首饰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。
贺渝应该是不知道这些金首饰的存在,因为原主把它们放在了一个装小道具的铁盒子里,外表还贴了一张极其不雅的“人体结构图”。
苏栎吟起身后,用胶带在塑料隔板上粘了几次。
这下结实多了,唯一不足之处就是看起来更命苦了。
她叹了口气,重新将衣服挂上去。
等整理完,苏栎吟发现一个问题。
这里面没有贺渝的衣服。
但在原主的记忆里,贺渝的衣服都在这里。
难道是他趁自己不在,偷偷转移了?
“贺渝,你衣服呢?”
苏栎吟朝贺渝走去。
离得近了,她这才看清贺渝那本书侧面印着的字。
《活着》。
“......”
贺渝抬起头,“你想干什么?”
???
这一脸防备的表情是在防着她?
苏栎吟觉得有些荒谬,扯了扯嘴角才回道,“就是问问,刚刚没在衣柜里发现你的衣服。”
“在浴室。”
贺渝大抵是意识到自己刚才态度过激了,难得多说了几句话。
“都脏了,没洗...我一会儿洗。”
“几套衣服啊,都脏了?”苏栎吟震惊。
“三套。”
一套被鞭子弄破了洞,一套昨晚洗澡的时候换下来,还有一套是今早洗澡后换下来的。
他昨天才解开锁链,确实没什么时间洗。
出租屋连个洗衣机都没有,就连苏栎吟自己的衣服也是攒够了一盆才洗一次。
但最让苏栎吟惊讶的点不是这个,“你就三套衣服?”
他被囚禁一年,怎么着也得有长袖的衣服吧?
“四套衣服。”贺渝面不改色地纠正,“算我身上的这套是四套。”
“那之前的衣服呢?”
贺渝瞥了一眼她,“不是都被你扔了吗?”
“......”
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。
原主应该是打算在今年冬天之前就把贺渝卖掉,所以把他之前的衣服都扔了,省得占地方。
“那也就是说,你身上这套,是最后一套能穿的?”
“嗯。”
今晚要是再洗澡,真没别的衣服可换了。
苏栎吟捂了捂脸,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我今天出去一趟,给你买几套。”
贺渝又将视线落回到书上,语气带了点别扭和生硬。
“随便。”
“......”
苏栎吟忽然想整治一下他,故意说道,“那我不去了。”
“我觉得屋子里温度还可以,大不了你晚上就光腚睡。”
少年身体僵住,眼眸微微睁大,一副“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”的表情。
苏栎吟忽然有点想笑,书中的大反派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。
毕竟年龄摆在那里。
她好像知道该如何跟贺渝相处了。
“不逗你了,我现在就出门给你买衣服,你自己在家乖乖等着。”
她克制住上扬的嘴角,“不能给陌生人开门,知道吗?”
“......”
这副教导小孩子的语气是冲他说的?
贺渝微微皱了下眉,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嘲笑了。
他想说点什么,但脑海中又浮现那句:“大不了你晚上光腚睡。”
以前的苏栎吟真能干出这种事来。
他抿了抿唇,最后将喉咙里的那句话压了回去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