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的灯应该很久没换过,颜色跟外面的路灯一样惨淡。
苏栎吟拿着锁链走过来时,少年已经乖顺地将手臂端起,神情冰冷麻木。
她松了口气,心情有点复杂。
“我先帮你把手铐打开。”
“......”
被束缚住的双手终于得到自由,少年忍不住活动了下手腕。
一大片不规整的红色从苏栎吟眼前划过。
范围集中在掌心处。
苏栎吟愣了下。
贺渝受伤了。
但她明明挑选了相对平坦一点的路,怎么还会这样?
察觉到苏栎吟没动,少年微微歪了歪头。
他额前的碎发很长时间没修剪过,遮住了略显锋芒的眉眼,此刻看起来竟然有点乖。
单从现在这副样子来说,他的确有吸引富婆姐姐的资本。
也难怪原主会动了想卖掉他的心思。
苏栎吟心思百转,最后还是放下了锁链。
“先等一下。”
贺渝眯起眼眸,就见苏栎吟从床底摸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。
那是她专门来装药用的,里面储存了不少治疗外伤的药膏。
拿了几样东西后,她快步返回。
“我给你处理一下。”
“......”
掌心处的伤口其实并不深,只是擦破了一点皮。
但贺渝皮肤白,手上也没什么肉,看起来就十分明显。
贺渝低头看着那个蹲在他面前,小心翼翼用酒精棉签为伤口消毒的女人,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。
她好像变了。
以前的苏栎吟从来不会这样做。
即便用鞭子打伤了他,也只会将药膏丢给他,让他自己处理。
“好了,现在可以了。”
苏栎吟给他抹完药膏,又在他手腕处缠了几圈绷带。
这样锁链套上去后就不会磨得很疼。
做好这一切后,她抬眼就对上了少年晦暗的眸子。
“......”
糟糕。
贺渝...该不会又怀疑她了吧?
苏栎吟立刻凶巴巴地补了一句。
“别以为我是在对你好,我只是不希望你身上留下太多疤,影响观感。”
少年淡淡嗯了一声,再没说话。
之后苏栎吟如法炮制,将脚铐换成了锁链。
折腾这一趟,已经是凌晨两点多。
太困了。
苏栎吟打了个哈欠,低精力人群就是这样,运动量大一点就很疲惫。
她关灯后,迅速蹬掉鞋子钻进了被窝,没一会儿呼吸就渐渐轻缓平稳下来。
厨房的贺渝失眠了。
前半夜睡不着,后半夜也睡不着。
他只要一闭上眼,脑海中就全是楼下苏栎吟挡在他身前的画面,还有她给自己处理伤口时认真耐心的表情。
一个人,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吗?
他摸了摸手腕上缠着的绷带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苏栎吟的体温。
不能再想了。
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快点逃离这里,然后回到临城找贺成耀复仇。
月光下,少年身体半靠在橱柜上,慢慢合上了眼。
......
早上,苏栎吟是被闹钟叫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的爬起来,以为上课要迟到了。
于是迅速冲进了浴室。
哪曾想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。
贺渝侧身对着她,裤子褪下了一小截,手里正扶着,对着马桶。
“......”
苏栎吟脸色涨红唰的转过身去,“你先上。”
然后同手同脚的离开了。
穿书的第三天,她醒来又下意识给忘了。
苏栎吟拍了拍红透的脸蛋,决定今晚睡前多做点心理暗示。
确保她梦里都是这个世界。
千万不要再搞混了啊啊啊啊!
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还在继续。
过了一会儿,更大的水声响起。
苏栎吟脑海中又浮现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。
果然,书中的重要角色各个天赋异禀。
这个尺寸放到现实世界中应该是顶配了吧?
苏栎吟也不太懂,她没交过男朋友,所有的经验来源于室友给她推荐的小漫画。
回过神,贺渝已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径直回到了厨房。
苏栎吟脸上的热意也渐渐消退了一些,进入浴室进行洗漱。
她脑海中没有关于这个闹钟的记忆。
想来应该是原主无意间设定的,最后连她自己都给忘了。
出来后,她正好瞥见贺渝正在往电饭煲里倒水。
他在做饭。
苏栎吟有点过意不去,想要上前帮忙。
“我来吧...”
下一秒,他身形一晃,露出灶台边放着的褐色包装袋。
那是毒杀过原主的老鼠药。
“......”
贺渝转过身,“你刚刚说什么?”
苏栎吟勉强笑了笑。
“我今天要出门,你自己吃吧。”
她从衣柜里胡乱抓了两件衣服,又溜进浴室换了。
然后一路火急火燎地出了门。
贺渝:“......”
锅里的白粥还在熬着。
算了,他吃吧。
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灶台,转身看到那包老鼠药时也愣住了。
这东西他刚刚就要扔掉来着,怎么还在这里?
贺渝抿着唇盯了一会儿,脑海中又浮现出苏栎吟临走前慌张的样子。
心情忽然有点沉重起来。
她会不会以为自己要继续杀她,然后将自己快点卖给别人呢?
......
刚才跑出去,全凭苏栎吟的自我防护机制。
可站在了楼下后,这会儿又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这个老小区位置比较偏,距离商业街还有三四公里左右,周围也没什么娱乐场所。
唯一能称得上热闹的,算是附近的二公园了。
不少老年人白天就到那里打发时间。
原主去过一次,觉得无聊就没再去过。
苏栎吟凭着记忆一路找了过去,中间有一个广场,三十来个穿着红裙的阿姨们正在随着音乐舞动,从前面望去,动作整齐划一。
“都跟上,别掉队!”
“后面的那几个,手臂给我挥舞起来!”
“再来一遍,动作千万不能出错!”
领队拿着个大喇叭在那儿吼,时不时来下面巡视一圈。
后面那几个划水的人后来挺直了腰板,开始认真跳。
那股强大的生命力和活力,让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羡慕。
算了,她这小胳膊小腿的,经不起拉扯。
于是遗憾地退到边上旁观。
苏栎吟看得兴致正浓,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。
“小姑娘,怎么就你自己出来了?”
苏栎吟扭头一看,对上一张慈祥的面孔。
嚯,这人她还认识。
是房东太太。
房东太太名唤王秀兰,今年五十三了,儿子已经结婚,在外地工作。
她在这小地方独居,名下有好几处房产,光是苏栎吟所在小区就有两套房子,一套租给她了,另一套她自己住。
“是您啊。”
苏栎吟也跟着打了招呼。
房东太太是知道贺渝存在的,因为有次电路出了问题时,她来屋子里看过。
那也是原主唯一一次让贺渝暴露在外人面前。
“最近降温,我弟弟生病了,就没让他出来。”
苏栎吟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王秀兰点点头,“确实,早晚温差太大了,最近流感还特别严重。”
寒暄了两句后,她话锋一转。
“你打算让你弟弟一直住这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