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过头,一个面容憨厚,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冲自己笑。
苏栎吟惊魂未定,缓了两秒才僵硬回道。
“是,是啊。”
她边说,边偷偷回头看了下。
少年的身影被花坛挡住了大半,黑夜中瞧不真切,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团。
他脖子上的牵引绳从枝叶中穿出,单从表面上看,确实像是她牵了一条狗。
男人兴致正浓,继续追问,“看着块头可不小,是金毛?”
“......对。”
男人眸子似乎亮了,“我能摸一下吗?”
苏栎吟立刻挡住,“不行,他...怕生。”
男人狐疑道,“金毛还有怕生的?”
苏栎吟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平时见到狗都是避着走,哪还有闲心研究它们的习性。
但很快,男人就察觉到这略显尴尬的氛围,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。
“也是,都躲进花坛里了,看起来确实怕生。”
“唉,要是我家二哈也这么怕生就好了,每次见到人就往上扑,我还得跟人家道歉...”
“......”
这话一出,两人同时顿住。
然后视线默契地朝着男人脚下看去。
那里垂挂着一个项圈。
“卧槽!我狗呢?”
“!!!”
两人都慌了。
一个急着找狗,一个怕见到狗。
偏生那男人又叫住了想逃走的苏栎吟,“大妹子,你快帮我找找。”
“我出门时还牵着呢,一定是刚才过来时他自己挣脱绳子跑出去了。”
“应该就在这附近...”
他叫住苏栎吟完全是有理由的,因为她也养狗,狗狗的嗅觉最灵敏,再不济也能通过她家的金毛来找到二哈。
苏栎吟僵在那里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。
最后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行。”
那人一走,苏栎吟立刻就扯动手里的绳子,声音慌张。
“贺渝你快点出来,我们得回去了。”
贺渝起了身,眸色不明地看着苏栎吟。
面前的少女没了训他时的娇纵,只剩下满眼的无措和惊慌。
见他未动,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似嗔似怨。
“快点呀。”
苏栎吟又催了一遍,贺渝这才从花坛中跨了出来,迈着小碎步跟上。
“......”
苏栎吟忽然发现一个悲催的事实。
由于脚铐限制,贺渝根本就走不快。
这就导致,两人没走出多远就被一道灵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。
那是一条狗。
路灯下,二哈的眼睛像狼一样冒着幽幽绿光。
明明是两个人站在它前面,但它的视线却精准锁定在了苏栎吟身上。
“......”
苏栎吟感觉自己有点呼吸困难,眼睛直勾勾盯着它,不敢动。
贺渝的视线在一人一狗身上来回穿梭。
他眉头微蹙。
苏栎吟,怕狗?
“汪汪汪!”
二哈率先发起了组队邀请,它前爪伏地,撅着屁股,尾巴晃成了残影。
苏栎吟面如土色,丢下绳子转身就跑。
但她忽略了狗狗天性喜欢追逐。
见到有人跑了,二哈还以为自己的组队邀请成功,乐颠颠的迈开爪子追去。
人在前面跑,狗在后面追。
后来变成狗在前面追,人往后面跑。
再后来,变成了人追狗,狗追人。
因为之前找狗的那位大哥加入了队伍。
贺渝站在颜色惨淡的路灯下,默默看着这场闹剧。
他出门前换了身衣服,仍旧是黑色T恤和休闲卫裤的搭配,站在那里时身姿挺拔,气质清冷矜贵。
远远看去是这样。
可走近一看,他脖子上偏偏悬挂着一根牵引绳,倒将那股独有的气质变了味道。
像个被主人遗弃的流浪大金毛。
两分钟后,那大哥先追上了苏栎吟,扶着膝盖气喘吁吁。
“大妹子,你可别跑了。”
“你越跑,它越能追。”
苏栎吟被迫停下,因为那狗已经叼住了她的裤脚,在那里摇头晃脑的撕咬。
她捂着眼睛,声音颤抖。
“你快把它弄走!”
“......”
大哥老脸一红,赶紧把自家狗子拉开,用绳子重新拴好。
“不好意思,吓到你了。”
“没,没事。”
大哥还想再说什么,但瞧见苏栎吟发白的脸色后,沉默了。
几秒后,他试探性问道:
“你...怕狗?”
苏栎吟没说话,目光仍然时不时瞥向地面上的二哈,浑身肌肉紧绷着。
大哥又沉默了。
他想问,她一个怕狗的人,是怎么养金毛的呢?
但他没脸再问下去了。
因为二哈抬起一条后腿,尿在了他的脚边。
他脸色十分难看,几乎是咬牙切齿,“来财!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!”
二哈:???
听不懂汪。
人走后,苏栎吟浑身的血液才终于回暖。
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拖着虚软的双腿准备回家睡觉。
倏的,她瞥见路灯下站了一个人。
“......”
坏了,刚才被狗吓跑时,她顺手把贺渝丢掉了。
这下该怎么解释?
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条小路遥相对视,一种说不出的尴尬萦绕在他们之间。
过了一会儿,苏栎吟噔噔噔小跑过去,有些心虚的咽了咽唾沫。
“你...没事吧?”
贺渝抬眼看过来,眼神幽深,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苏栎吟悄悄捡起了贺渝脖子上悬着的那条牵引绳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
身后的少年没再说话,一路沉默的跟在她身后。
直到进了屋子,苏栎吟准备把原来的锁链换回去时,他腾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。
“干,干什么?”
苏栎吟在他的攻势下步步后退,腿弯冷不防撞到了床沿上,人也跌坐进了柔软的被褥中。
贺渝垂眸看着她,状似无意地问道。
“你什么时候怕狗了?”
苏栎吟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,意识瞬间清醒过来。
完蛋。
刚才她果然暴露了。
要知道原主不仅不怕狗,还特别喜欢狗。
之前在贺家生活的那两年里,原主多次吵着要买几只狗狗来养,但都被贺渝给拒绝了。
一方面是贺渝有洁癖,另一方面是他很厌恶原主。
苏栎吟看着贺渝仍旧平静的眼眸,心里越发慌乱。
但她强装镇定,“谁怕狗了?”
“我只是更喜欢乖一点的狗狗,刚才那狗见到人就扑,谁知道身上干不干净,或者有没有什么狂犬病。”
贺渝闻言,声音冷淡,“是吗?”
“......”
怎么感觉这局势有点不对呢?
到底谁是“狗”,谁是“主人”?
苏栎吟立马拉着脸,语气不悦地训道。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赶紧给我回到凳子上坐着,再不老实今天就加训。”
最后两个字让少年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。
到底还是太年轻,脸上藏不住事。
他退了几步,又回到凳子上老老实实坐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