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理完衣服上的污渍,贺渝已经吃得快差不多了。
苏栎吟下意识拿起手机先看一眼。
上面没有小红点标识。
苏栎吟说不准心里是什么感受。
怕看到顾南州发来的消息。
也怕看不到顾南州的消息。
因为哪一个都不是正常现象。
贺渝见她心不在焉,明知故问道。
“心情不好?”
“嗯,有一点。”
慌。
可是就连这个字,她不敢当着贺渝的面说出来。
贺渝垂眸思索道,“有时间出去逛一逛吧,散散步会好很多。”
苏栎吟没什么兴致,声音有气无力。
“等天气好一点再说吧。”
完全是借口来着。
但贺渝却当真了。
赶上某个周末,再次提起了这件事。
“这两天不冷,郊外的雪也都化了,虽然这个季节看不到什么风景,但是去外面走一走也很好。”
“还能锻炼身体。”
苏栎吟本来是不打算出去的,可听完最后一句,鬼使神差想起贺渝经常在教室里久坐。
时间长了,对身体也不太好。
而且他虽然平时没说什么,但凭他用功程度也能知晓他学习很消耗身体。
确实该锻炼一下。
苏栎吟话到了嘴边,临时改口道:“那好吧。”
以前两人出去,要么以购物为主,要么以游玩为主。
这还是第一次以运动为主题出发。
苏栎吟没有郊外徒步的经验,以为装点吃的和喝的东西,背上背包就可以出发了。
临走前却被贺渝告知,还得带手电筒,以及一根登山杖。
苏栎吟十分不理解,“又不是上山,为什么要带登山杖?”
“有的路不好走,万一摔了或者崴了脚,用登山杖撑着也能走回来。”
“而且遇到危险,它也能用来防身。”
苏栎吟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咽了咽口水,又问道,“那手电筒呢?我们现在是早上去,不至于晚上才回来吧?”
贺渝语气不紧不慢,“不排除一些意外的发生,导致我们暂时被困在那里。”
“所以带手电筒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......”
这么危险,还有必要去吗?
苏栎吟又有点退缩了,“要不我们...”
她想说,找个附近公园溜溜弯算了。
想要锻炼到位一点,她可以跟广场舞大妈们一起排练。
至于贺渝,他可以跟公园大爷学着练太极。
贺渝像是看破她心中所想,沉默几秒。
“可是我设备都买了。”
苏栎吟没忍住,接了一句,“万一能退呢?”
贺渝:“......”
贺渝:“我不想退。”
苏栎吟:“......”
好吧。
反正也是早就答应好的事。
临时放鸽子确实不太好。
苏栎吟艰难答应下来。
可下个楼的间隙,她又后悔了。
因为刚刚从贺渝口中得知了另外一个消息。
为了身体充足得到锻炼,所以他们不打车,直接走。
这不得从天亮走到天黑去?
苏栎吟不干了,“我要回去睡觉,要去你自己去。”
贺渝看她抗议得厉害,做出妥协。
“先打车去郊区,然后我们沿着主路一直走,最后再打车回来。”
苏栎吟点点头,“这个可以。”
天气确实不太冷,两人到那里的时候看不到什么雪。
阳光落在身上久了,暖洋洋的。
有种郊外踏青的感觉。
就是没有青。
遍地枯枝残叶。
苏栎吟和贺渝并肩走着,好奇地四处张望。
先前心里的不安和郁闷渐渐消散。
以后的事,就由以后的她慢慢解决吧。
现在的时间由她自由支配。
贺渝走着走着,感觉身侧的人很长时间没说过话了。
就那样一路安静的走着。
表情很放松。
他见过苏栎吟的很多面。
嚣张的、霸道的、可爱的、灵动的...
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平静。
平静到与周围事物几乎融为了一体。
让人不忍心打断她。
贺渝不知不觉连脚步都放轻了,安静地在她身侧走着。
时不时偏过头看一眼。
确定一下苏栎吟的状态。
起初苏栎吟确实很放松,
但后面越走越累了。
出门前为了美观,穿得内增高鞋子,此刻成了一种酷刑。
她脚底板好痛。
步子逐渐慢了下来。
贺渝走出一段距离,察觉到她落在了后面,停下脚步等了她一会儿。
“走不动了?”
“没。”
苏栎吟不想让贺渝笑话自己,才走了这么点距离就喊累。
故作平静道,“我就是想慢点走嘛,你不用管我。”
贺渝若有所思,按照她的话往前又走了一会儿。
然后不经意间回头看去,苏栎吟正弯着腰龇牙咧嘴的摸着脚脖子。
鞋子材质偏硬,那里应该是磨破了。
若是穿的长筒袜还不一定会这样,偏偏苏栎吟今天buff叠满。
袜子是矮腰的。
“还能走动吗?”
苏栎吟听到声音吓了一跳,想要穿回鞋子已经来不及了。
贺渝正蹲下来看她。
“有点严重,我们回去吧。”
苏栎吟:“这么快就回去?”
贺渝:“嗯,今天运动和散心的目的都达到了。”
贺渝:“你觉得呢?”
苏栎吟:“......”
说到底,这次出来的目的,就是为了帮她散心来着。
她确实心情好很多了。
苏栎吟也没再纠结,“嗯,那就回去吧。”
贺渝蹲了下来,“上来吧。”
苏栎吟没反应过来,“干什么?”
“这里打不到车,得回到之前下车的地方。”
贺渝语气淡淡,“我背你回去,能快一些。”
“...好。”
苏栎吟按照他的指示趴了上去。
他的后背比预想中的要宽一点点,落在上面稳稳当当。
连一丝晃动都不曾有。
双手环着他的脖颈,看他一步步朝前走去。
偶尔快要滑落时,手臂发力将她颠回到背上。
比以往每一刻都要亲密。
苏栎吟的心里忽然起了别样的情绪。
但很快又跟其他想法产生冲突。
最后化为一抹不敢深究的妄念。
贺渝同样如此。
呼吸沉重,
不知道是运动过度,还是因为想到了别的。
最后即将到达目的地时,他脚步越来越快。
到了地方就将苏栎吟放了下来。
看似很急,动作依然妥帖稳当。
苏栎吟只以为是累到他了,没好意思再说话。
她不知道贺渝垂在身侧的手抖了下,然后鬼使神差摸了摸脖颈。
曾有一道清浅的呼吸落在那里。
......
郊外一事过后,两人又回归了正常生活。
苏栎吟不得不再次面对眼前的烂摊子。
系统检测程序十分复杂,且需要提前申请和汇报。
吱吱说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出结果。
苏栎吟别无他法,只能静静等着。
期间顾南州再也没联系过她。
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音讯全无。
有时候苏栎吟下意识点进两人的聊天界面中,还能看到自己那句狡辩:
“我和室友住在了校外。”
顾南州从这句开始,就没回复。
他是不是觉察到她在说谎,所以才不回她的消息?
苏栎吟犹豫良久,想发消息试探一下。
脑海中却又浮现吱吱的警告,“最近先把任务放一放,谨言慎行。”
最后,她又将编辑好的文字全都删掉。
索性切回自己的账号,不再理会。
......
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十二月中旬。
崇山高中第三次月考开始了。
毫无疑问,贺渝又是第一。
两人挤在手机屏幕前看电子版成绩单时,内心已经毫无波澜。
毕竟这段时间贺渝的努力有目共睹。
苏栎吟照例准备了一桌子饭菜同他庆祝。
“下次再接再厉呀。”
却不想对面沉默寡言的少年忽然抬起头,淡淡问道。
“这次的奖励,可以先攒着吗?”
苏栎吟一时间愣住,想问“什么奖励”。
然后,后知后觉反应过来。
上次月考时她承诺过要给贺渝奖励。
所以这次也理应如此。
苏栎吟点点头,“可以,那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。”
“嗯。”
贺渝敛去眼里情绪,继续低头吃饭。
对面却忽然哎了一声。
抬起头,见苏栎吟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。
“最好早点找我兑现噢。”
贺渝面色平静,拿着筷子的手却紧了紧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嗯...就是这个东西怎么也得有期限嘛。”
苏栎吟语气含糊,“毕竟时间长了我会忘记的。”
忘记了,他可以去提醒。
眼前的女人分明在撒谎。
可贺渝直勾勾盯着她,却没有戳穿。
“期限是多久?”
“...一年。”
苏栎吟硬着头皮忽悠,但想到现在可能不到一年了,赶紧改口道。
“也可能是九个月。”
如此精确的数字,让贺渝眼眸越发沉郁。
但他很快又释然了。
九个月的时间,足够他做很多事。
比如参加高考。
比如......
手机铃声打断了贺渝的思绪。
只见屏幕上跳出“嘉佳”二字。
苏栎吟脸色微变,匆匆拿起手机去了卧室。
几乎是刚接通,那副拖腔带调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吟吟宝贝,桀桀桀...最近在干什么呢?”
孟嘉佳性子不羁,尤其是跟苏栎吟相处时,特别喜欢搞怪逗弄她。
这次果不其然是反派坏笑。
苏栎吟有些无奈,“你下次语气正常一点,我这边还有别人在呢。”
“哦?”
孟嘉佳语气难言八卦气息,“男的女的?”
“...男的。”
“哦呦~”
孟嘉佳咂咂嘴,“年上还是年下?”
“......”
苏栎吟:“是贺渝。”
孟嘉佳大失所望,“还以为你收了新的小狗呢。”
苏栎吟企图转移话题,“你不是交了男朋友嘛,最近怎么有空找我聊天?”
“害,人家要期末考试了,哪有时间陪我。”
孟嘉佳语气惆怅,“还是你最好。”
“你要是个男人就好了。”
苏栎吟:“......”
陪着孟嘉佳东扯西扯聊了许久,电话终于挂断。
苏栎吟打算回到厨房收拾碗筷。
一开门,猝不及防对上一张俊脸。
苏栎吟吓了一跳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正要去浴室洗澡。”
苏栎吟噢了一声,也没多想。
转身要往厨房走去时,听到身后贺渝语气不经意似的问道。
“你刚才一直在打电话?”
“嗯,是嘉佳找我聊天。”
贺渝收回目光,抬腿迈进浴室。
苏栎吟去厨房一看,碗筷早就收拾好了。
只能再次回到卧室歇着。
......
之后又过去了一周。
吱吱带着检测报告回来了。
“宿主,你最近跟顾南州联系过吗?”
“没有啊。”
苏栎吟听它语气凝重,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。
“这次风险预警,跟顾南州有关?”
“不全是。”
吱吱有些头秃,“这件事很离谱,离谱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。”
苏栎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“没事,你说吧。”
“就是*********”
“?”
苏栎吟:“你刚才说啥了,我没听清。”
吱吱:“你和顾南州***”
吱吱:“???”
吱吱:“小心**”
苏栎吟脑海中全是电流声。
一阵一阵的,声音尖锐得让她有些头痛。
她缓了一会儿,才追问道,“吱吱,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脑海中一片寂静。
仿佛刚才吱吱的出现是她的错觉。
苏栎吟没来由一阵恐慌。
“吱吱,你还在吗?”
“你让我小心谁?”
“吱吱???”
情急之下,最后一句呼唤没用意念交流,直接喊了出来。
门口冷不防传来一道声音,“谁是吱吱?”
苏栎吟僵在原地。
只见贺渝背着书包站在玄关处,眼神晦暗地盯着她。
房门虚掩着,他应该是刚进来,还没来得及关。
苏栎吟勉强找回理智,“没,我刚才随便叫着玩的。”
“你不是说今天中午要在学校食堂吃吗?”
贺渝不紧不慢关门,将书包放下。
“有一本习题落在了家里,所以回来取。”
“那你吃饭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这个时间,做饭已经来不及了。
苏栎吟掏出手机给贺渝点了外卖。
将人送走后,才有惊无险回到房间继续呼唤吱吱。
还是没有回应。
苏栎吟自打魂穿过来,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。
以前总觉得吱吱只会嘴上催她做任务,没什么实际用处。
但真到此刻,她就像是被人扔到了孤岛上。
没有外援,没有导航。
未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未知的。
苏栎吟忽然有点脊背发凉。
想到吱吱提到了顾南州。
她咬咬牙,点进了顾南州的头像。
【乔婧汐】:你在吗?
消息没发送过去。
上面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顾南州把她拉黑了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