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渝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她。
眼眸里掠过一抹诧异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？”
为了防止有人找麻烦，苏栎吟特意给校方打过电话。
让他们对贺渝的信息进行保密。
所以除了霸凌者家长们，其他人应该不知道他在哪个病房。
王若颖吸了吸鼻子。
“是班主任告诉我的。”
“今天周六没课，我去她家里问了好久，她才说的。”
话落，她又难过起来。
才短短几天，面前的少年就清瘦了不少。
眉骨上面结的痂还没脱落。
下巴和手臂上的淤青十分醒目，不难看出之前遭受了怎样的折磨。
她看过那条视频。
虽然后来有人站出来打假，但视频里露脸的霸凌者们全都是真的。
那么多人打他一个...
王若颖心都快碎了。
“对不起，那天我就不应该走的，或许有我在，他们就不会...”
“这跟你没关系。”
贺渝口吻平淡，仿佛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他们盯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，迟早有一天会伺机动手。”
而他早晚有落单的一天。
王若颖也意识到这一点，沉默了。
过了半分钟，她倏的抬起头。
“你放心，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我来之前托朋友打听过，那群人被保释出来没多久后，又被抓进去了。”
贺渝目光一顿。
只听王若颖还在继续分享“情报”。
“听说是内部出了矛盾，他们自己打起来了。”
“那个叫李鹏池的，还失手把人给打死了，当时监控都拍下来了。”
王若颖越说越解气，“这下摊上了人命官司，他爸想护着他都不行，真是活该。”
李鹏池已经成年了，能独立承担法律责任。
经此一事，怕是要牢底坐穿。
贺渝眼眸微动，状似无意问道。
“那你知道他们内部出了什么矛盾吗？”
这个王若颖也不太清楚，她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听说，那个视频好像就是他们内部的人发出来的。”
“但他们都是团伙作案，把这视频发出来不是自投罗网吗？”
王若颖嘀咕了一句，“真奇怪。”
贺渝心下明白了几分。
应当是陈乾那边有了动作。
回过神，王若颖又将注意力落回到贺渝身上。
“怎么就自己自己在这里，没看到你姐姐？”
“她下楼去买早餐了。”
王若颖情绪来的快，去的也快。
这会儿扬起一个笑脸，像是故意逗他开心似的。
“那我陪你一起等呀。”
“对啦，这段时间你没回学校，发生了好多事，我跟你讲......”
苏栎吟上楼的时候，恰好碰到同病房某位患者的家属。
她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。
结果那男人满头大汗停在了面前。
“呼，原来你在这里，我正找你呢。”
苏栎吟一愣，“你找我...有事？”
“哎呀，瞧我这嘴，不是我找你，是你弟弟让我去楼下叫你。”
苏栎吟第一反应就是贺渝出了什么事。
也来不及听男人又说了什么，拎着早餐一路火急火燎往回赶。
刚到门口，就听到女孩子“咯咯”的笑声。
房门没关。
从她这个角度看，王若颖正弯腰凑到贺渝旁边。
两人共同看一部手机。
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画面，王若颖笑得眉眼弯弯。
贺渝的脸色也不似之前那么冷淡，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苏栎吟愣在原地。
身后跟上来的男人也来到了门口，不明所以的探头往里面看了看。
“大妹子，怎么不进去？”
这一声惊动了正在看手机的两人。
贺渝偏过头，看见苏栎吟平静的站在门口。
他心里猛地颤了一下。
有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感。
他张嘴想解释什么。
但脑海中又有一个声音制止他。
苏栎吟根本不在意这些。
他说与不说，又有什么关系？
最后，他果真就没说。
那张嘴像涂了502胶水，粘的死紧，连个缝都没有。
王若颖却已经大大方方站起身来，笑容明媚的朝着苏栎吟小跑过去。
“姐姐，你回来啦！”
“我刚刚给贺渝看了一个好搞笑的视频。”
她边笑，便将手机屏幕怼到了苏栎吟面前。
视频中，一个极其怕狗的男人在电梯里碰到了一个极其怕人的狗。
双方都很尴尬。
博主还给他们配上了字幕。
男人：“这狗不咬人吧？”
狗狗：“这人不咬狗吧？”
这个视频其实没什么笑点。
尤其是对狗狗比较恐惧的苏栎吟，更加get不到博主所体现的幽默感。
她只能共情那个可怜的男人。
但王若颖笑点很低。
她笑得腮帮子都酸了。
过了十几秒，才从两人微妙的脸色中意识到，这个视频可能没有那么好笑。
于是略显尴尬的收起手机，重新调整好表情。
“我们换个话题。”
“......”
王若颖成绩比较差，周六周日要去上补习班。
闲聊了没多久就离开了医院。
走之前还想方设法加到了苏栎吟的微信。
她走后，先前那股热闹的氛围又逐渐冷却。
苏栎吟依旧是放好小桌板，方便他吃早餐。
什么都没说，什么都没问。
倒让贺渝有些不是心思。
他低头吃了一阵，超绝不经意的提起了早上的事。
“那个视频一点也不好笑， 你觉得呢？”
苏栎吟目光从手机上抽离，表情茫然。
思索了一会儿，才慢慢回道。
“还行。”
这个答案显然不是贺渝想要的。
他皱着眉反问，“只是还行？”
“那...有点好笑？”
“......”
贺渝脸色郁闷。
他觉得苏栎吟根本没听题。
苏栎吟也没招了，摊了摊手。
“我看你当时笑得挺开心的。”
贺渝下意识反驳，“我没有...”
“好好好，你没有。”
苏栎吟敷衍道，“当时笑得很开心的是我，行不？”
贺渝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。
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难过。
胸口闷闷的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。
他低头扒拉两口饭，然后重新躺下。
“我要睡觉。”
说完，还特意侧过身。
将后背对准了苏栎吟。
苏栎吟：“......”
贺渝有时候城府深沉的令人猜不透，有时候又跟小孩子似的，生着闷气。
苏栎吟叹了口气，将外卖盒子打包好丢进垃圾桶，又重新将小桌板放下。
“你睡吧，我去走廊透透气，有事叫我。”
说完，她轻手轻脚的离开病房。
房门关上的那一刻。
贺渝的嘴角又耷拉下去几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