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栎吟清醒了。
身子僵在那里，一动也不敢动。
什么叫“不要变回来”？
难不成贺渝知道她是穿书者了？
身后没再传来声音。
苏栎吟胡思乱想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。
迷迷糊糊中，她又听到有人在耳边喊她。
“吟吟，起来吃饭啦。”
是爸爸妈妈的声音。
她揉着眼睛坐起来，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乡下那套老宅里。
卧室的布局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。
虽然家具很旧，但屋子里打扫得干净整洁。
简朴而又温馨。
她抱着小熊玩偶，茫然看向四周，视线渐渐落回到裙摆边上点缀的红色蝴蝶结。
这套衣服是妈妈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。
九岁那年收到后，她穿过一次就不见了。
苏栎吟预感到什么，蹬着两条小短腿跳下床。
木制的地板已经翘边了，穿着拖鞋踩在上面咯吱作响。
她来到镜子前，果然瞧见一张粉雕玉琢的稚嫩面孔。
那是九岁的她。
在生日这天结束后，迎来了人生至暗时刻。
“吟吟，怎么还没出来？”
“太阳快下山了，你这个小懒虫。”
门外，两人还在笑着催促。
她却只觉得酸涩。
拖着沉重的步子，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。
等到拉开房门，手中的玩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苏弘光和潘念琴正在餐桌前忙碌。
一个布置碗筷，一个从厨房端菜。
他们还是当年的模样，一点都没老去。
苏栎吟紧紧盯着，连眼睛都不敢眨。
她怕。
怕下一秒面前的人就会消失。
“吟吟，快去洗手，准备吃饭了。”
潘念琴又催了一遍。
苏栎吟才红着眼应了一声。
等她快速洗完手出来，苏弘光已经将蛋糕端上去了。
其实应该晚上吃蛋糕比较合适。
但苏弘光和潘念琴已经买好了票，晚上要坐火车去南边进厂打工。
“一会儿奶奶会坐车过来把你接回去。”
“吟吟要乖乖听奶奶的话，等到明年过生日的时候，爸爸妈妈就会回来啦。”
烛光摇曳。
他们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无所遁形。
好像三十多岁的人都这样。
上有老，下有小。
夹在中间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有时候想要挣扎，但又被世事磨平了棱角，磨灭了心气。
到头来只能认命。
“吟吟，先把蜡烛吹了吧，许个愿。”
两个大人对着一个孩子撒谎，脸上有掩盖不住的愧疚。
苏弘光将蛋糕往她前面推了推。
等到火苗灭掉，他故作轻松，玩笑似的问了一句。
“我们吟吟，今年许的什么愿望啊？”
“说不定爸爸可以帮你实现。”
潘念琴瞪了苏弘光一眼，语气嗔怪，“别听你爸的，说出来就不灵验了。”
可苏栎吟清楚。
这个愿望无论说还是不说，都不会灵验。
但她最后没说，用力点点头配合他们。
“妈妈说得对。”
氛围又重新活络起来，将离别的伤感冲淡了不少。
到了最后，苏弘光借口说要出去买点东西，然后再也没回来。
潘念琴红着眼，拉着苏栎吟回到了卧室。
“吟吟乖，再睡一会儿吧。”
“妈妈哄着你睡。”
苏栎吟没有像往常一样，在梦里大吵大闹，试图改变什么。
她只是安静的伏在潘念琴的膝上。
然后在她温柔的嗓音中，渐渐合上眼。
......
早上五点多。
贺渝隐约感觉到自己怀里拱进来什么东西。
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，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判断。
他认为那是被子。
于是自然而然的伸手搂过去，还抬起一条腿搭在上面。
虽然抱着很舒服。
但是触感不太对。
他闭着眼又摸索了一阵，发现了更多不对的地方。
这“被子”居然还有温度，而且捏起来柔软有弹性。
“......”
贺渝睁开眼，看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贴在自己唇边。
因为是背对着的姿势，他看不清苏栎吟醒还是没醒。
她的后腰紧紧贴在他的小腹处，后背抵着他胸膛。
两具身躯严丝合缝，连周围的温度都攀高了几度。
尤其是他的手还落在了她胸口的位置。
从外面看，就像是他主动把人搂在了怀里。
这个姿势太糟糕了。
等贺渝意识到不妥的时候，怀里的人已经幽幽转醒。
苏栎吟还没从那个梦中缓过劲来，眼睛红红的，里面盈满了水光。
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。
贺渝抬起头时，她正好偏过头往回看。
两人视线就这么撞在了一起。
“......”
贺渝还没见她哭过。
虽然上次去超市，他中途走了一会儿，闹出个乌龙。
但那时他只见到苏栎吟红了眼睛。
不像现在，脸蛋上都是泪痕。
他沉默良久，憋出来一句。
“对不起。”
对不起什么？
苏栎吟有点茫然。
紧接着从他的沉默中，品出了点不对劲。
等等。
她为什么会在他的怀里躺着？
而且贺渝的手和腿还搭在她身上？
贺渝慢慢挪了回来，规规矩矩坐在她旁边，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。
他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几分愧疚和别扭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所以，你不要哭了。”
“......”
贺渝以为她是因为这件事哭？
苏栎吟本来还有些尴尬，这会儿只剩下无奈和好笑。
她胡乱擦了擦眼角，“不关你的事，我只是做了个梦。”
贺渝抬眼看过来，“噩梦？”
苏栎吟摇头，“不是。”
她很难评价这个梦的性质。
思忖了一会儿，慢慢说道。
“就是梦到了离别，所以有点难过。”
贺渝眼神幽暗，没再接话。
这个时间点，病房内大部分人都醒了。
有的压低嗓音说着话。
苏栎吟翻身下床，准备去洗漱。
贺渝却又来了一句。
“你梦见他了？”
很神奇。
贺渝分明没有指名道姓说出“他”是谁，但苏栎吟一听就反应过来。
他指的是顾南州。
上一次问起顾南州，好像是贺渝旁敲侧击想要试探她？
那这一次呢？
苏栎吟又想起了他昨晚的那句“不要变回来”。
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她慢慢转过身，重新审视贺渝的表情。
他眸色很深，整张脸平静得看不出一点情绪。
见苏栎吟回头看他，他声音淡淡的。
“看你们感情很好，胡乱猜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