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脚几乎用了十成十的力道。
贺渝感觉整个后背和胸腔都开始钝痛,一呼一吸间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味。
就像是内脏也跟着受到了重创。
他扶着墙缓了缓,才重新站起来。
只见身后十多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男生围着他。
这些人里面,有不穿校服的社会混混,还有穿着不同校服的高中生。
一高中和崇山高中的人也掺和进里面了。
看到那几张熟悉的面孔,贺渝眼底划过一抹冷意。
没想到那日围堵失败后,这群人竟然又找了过来。
“哥们,堵你一次真不容易啊。”
李鹏池眯着眼走上前。
他应该是刚抽完烟,一股浓重的烟味混合着汗臭味传了过来。
袖子故意挽得很高,露出手臂上那条张着獠牙的黑蛇纹身。
贺渝皱了皱眉,“我没惹过你们。”
周围人一听,脸上浮现出恶劣的笑。
“教训你一顿还需要理由吗?”
“妈的,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。”
“咱学校那个表白墙全都是他的照片和名字,他娘的,连老子看上的人都喜欢他。”
“池哥,你说咱们是废他一条腿,还是划烂他的脸?”
“我看不如直接扒光他的衣裳,丢到大街上算了哈哈哈哈哈。”
“......”
周围的恶意如潮水般涌上来。
贺渝站定在原地,指尖蜷了蜷。
其实这种校园霸凌事件,哪个学校都有。
他在锦德的时候,也曾见识过那些富家子弟折磨人的手段。
比如把人按在马桶里喝粪水,还有拿着洗不掉的记号笔在身上写侮辱性的话。
但他自己却从来没有经历过。
因为他是贺家的人,他父亲是贺元昭。
整个临城没人敢动他。
所以,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贺渝扫了一眼四周,发现连个监控都没有,脸色有点难看。
但他语气依然平静,尝试跟他们交涉。
“就算打了我一顿,你们也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“不如这样,我以后尽量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...”
没等说完,李鹏池脸上青筋绷起,一把揪住了贺渝的衣领。
“你特么在教育我吗?”
“老子最讨厌你这副说教的态度,装给谁看呢?”
“妈的,都给我上,反正这里没监控,谁也看不到。”
先前在学校里,众人还有所顾忌。
但现在没人管束,众人借着泄愤纷纷将拳头落在贺渝身上。
他们人太多了,这里又是个死角。
基本上不会有人路过。
贺渝逃不出去,也打不过这些人,只能本能抱着头往下蹲。
身上很疼。
比之前苏栎吟折磨他时还要疼。
贺渝跟之前一样,一声不吭的咬牙忍耐。
时间长了,那痛感渐渐变成了麻木。
他感觉整个身子忽然轻飘飘的,眼前的事物跟曝光过度似的,发白发亮。
那一瞬间,所有回忆如同走马灯一样闪现在眼前。
他看到十四岁的自己抱着母亲的腿哭诉,要跟她一起走。
但母亲决然推开了他,彻底消失在视线中。
紧接着他又看到自己跪在雨里,面前是父亲贺元昭冰冷的墓碑。
二叔打着伞站在旁边说着假惺惺的话,可背地里早就将财产慢慢转移到自己名下。
贺渝忽然有点累了。
人生已经烂成这样了。
不如就到此为止吧。
他闭上眼。
恍惚间,耳畔传来一声:“贺渝。”
他抬眸望去,那道娇俏的身影站在远处正冲他招手。
“找你半天了,你怎么才回来?”
苏栎吟似嗔似怨的瞪了他一眼,“知不知道我为了找你,脸都丢光了。”
“下次可不要乱跑了啊。”
“再跑的话,触发惩罚模式我可不管你。”
“......”
贺渝直勾勾盯着她,像是在分辩什么。
苏栎吟有些诧异,“怎么不说话?”
“我跟你说的,你记住没有?”
良久,贺渝黑眸微微转动。
“嗯。”
“我不走了。”
苏栎吟勾起唇角,“这才对嘛。”
她过来牵起贺渝的手,动作熟练的像是做了成百上千次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
“可我没有家。”
“怎么会?”
“有家人在的地方,就是家呀。”
苏栎吟踮起脚揉了揉他的头发,“我难道不是你的家人吗?”
贺渝眼眸里情绪翻涌,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“可你不是一直想把我卖掉吗?”
“那是以前的我,又不是现在的我。”
苏栎吟幼稚的掐了掐他的脸,“不许胡思乱想了。”
“你只需要记住,现在的我和你是家人。”
“我们不能抛弃彼此,知道吗?”
他声音发涩,问道:“一辈子吗?”
苏栎吟笃定的点点头,“对,一辈子。”
......
“病人家属在吗?”
走廊内的苏栎吟连忙站起来,“我在,贺渝他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
“人还没醒,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。”
“他头部和胸腔遭到多次撞击,不排除内脏或者颅内出血的情况,所以保险起见还要做个核磁。”
说到这里,医生嘱咐道。
“做核磁身上不能有金属饰品,他手上有条手链,得取下来。”
“好。”
临近傍晚,贺渝所有的检查才算做完。
苏栎吟跟着回到了普通病房。
贺渝这会儿还没醒,静静躺在床上,脸色发白。
他外伤没有那么严重,脸上只有轻微几处划痕,现在已经结痂了。
头顶缠了一圈绷带。
手臂上有几处红肿,看着触目惊心。
但苏栎吟知道,最严重的还不是这里。
她接到电话赶过来时,医生正好掀开贺渝的衣服检查。
他胸口大片的淤青。
苏栎吟现在回想起来,心里都一阵哆嗦。
贺渝这次是在校外被人群殴。
那以前呢?
苏栎吟不敢深想。
她喉咙哽的厉害,嗓子里跟吞了刀片似的,连呼吸都觉得痛。
门外有人进来了。
“苏小姐。”
那人见贺渝还没醒,便压低了声音,“我们到外面去说。”
苏栎吟抹了抹眼角,站起身。
“好。”
走廊内。
校长叹了口气,看向苏栎吟。
“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,实在是对不住。”
提起这个,苏栎吟就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当初办理入学的时候,你说会加强管理力度,结果就是这么管理的?”
“要不是有同校的学生恰好撞见,报了警,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尸体了!”
“我知道,您先消消气......”
“这种事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了。”
苏栎吟压着怒火,“我不管你们怎么处理,我不接受和解。”
校长一听这话,便将准备好的说辞咽了回去。
他脸色讪讪,“这都是应该的,我们也会严肃对待这件事,给贺渝同学一个交代。”
说了没几句,便抹着冷汗走了。
到了车上,他才将电话拨了过去。
“李总,这件事我实在没办法帮你。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那边不知又说了什么,校长脸色有点冷。
“您要这样想,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,就先这样吧。”
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