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口,陈乾就有点后悔了。
他是跟了贺元昭十多年的私人助理。
也是看着贺渝从活泼可爱小男孩,一点点长成了如今的阴郁少年。
小少爷嘴上总说着不在意,可私底下里比谁都渴望亲情。
他怎么可能不想复仇呢?
“我刚刚就是随口一说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你要是有更周密的计划,那我就陪你在这里等...反正贺成耀的罪证被我们捏在手里,搞垮他是迟早的事。”
这话真不是陈乾胡吹。
贺元昭早先预感到贺成耀要对他不利,特意做戏和陈乾吵了一架,将他解雇。
大家信以为真,都以为他们闹掰了。
实际上这只是保护陈乾和贺渝的一点手段。
贺家出事后。
陈乾按照贺元昭之前的吩咐,顺势入职到贺成耀的公司。
一边当卧底搜集罪证,一边寻找贺渝的下落。
要不是贺渝提前打电话过来求救,陈乾还没那么容易找到他。
也不会千里迢迢赶过来跟他见面。
贺渝压抑着眼底的情绪。
“放心,该复仇的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陈乾一听这话,心里宽慰不少。
“小少爷,好好保重自己,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。”
他们聊的时间有点长了。
斜对面的老太太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陈乾压了压帽子,用回正常音量。
“能和解的话,我们这边可以多赔偿你一些钱的。”
贺渝秒懂他的意思,顺势冷下脸来。
“这件事没得商量。”
“你走吧,我不想再看见你。”
陈乾装作恼羞成怒的样子,“不识好歹。”
然后转身离开。
几乎是前后脚的间隙,苏栎吟就推门进来了。
贺渝心跳一滞。
看她拎着打包好的饭菜,一路低着头走到面前。
饭菜都是刚打包好的,还冒着腾腾热气。
苏栎吟给他放好了小桌板,又将塑料盖给揭开。
全程一句话没说,脸色淡得看不出情绪来。
贺渝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慌乱。
等他拆开一次性筷子,还没夹菜时。
她若有所思的开了口。
“刚刚那个人,有点眼熟。”
贺渝脸色淡定,“哪个?”
“就是刚才从病房里出来的那个。”
贺渝心道她果然看见陈乾了。
苏栎吟是认识陈乾的。
之前在贺家,苏栎吟一直想进入贺氏集团工作。
她看陈乾和贺元昭关系很好,便动了心思想要行贿。
但陈乾自然不会干这种事,转头就告诉给了贺元昭。
贺元昭为人大度,倒是没计较这么多,反而将苏栎吟这个继女安排进了公司。
那段时间苏栎吟趾高气昂,天天在陈乾面前炫耀。
仿佛这样就能找回场子。
陈乾这次全副武装,也是怕苏栎吟给认出来。
“是吗?”
贺渝敷衍着回了一句。
话题本该到此结束。
哪知斜对面的老太太忽然伸长了脖子,“哎呦,是来个男人哦,捂得严严实实,啥也看不见,不像是个好人。”
听见这话,苏栎吟追问道。
“他进来找谁的?”
贺渝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
老太太飞快的瞟了一眼贺渝,努努嘴。
“就那个小伙砸,你问他就知道了。”
苏栎吟的目光又落回到贺渝身上,静静等着他主动说。
贺渝放下了筷子,脸色很平静。
“是找我的。”
“他是其中一位霸凌者的家长,想让我私下和解。”
苏栎吟语气淡淡,“刚才怎么不跟我说?”
“不想说。”
“为什么不想说?”
“......”
贺渝心头升起一股烦躁。
却不是冲着苏栎吟来的,而是他自己。
他想起刚才陈乾的那句质问,“你该不会是不想复仇了吧?”
他想复仇。
甚至每日梦里都恨不得杀了贺成耀解恨。
但是在前一句他说了谎。
现在才是逃走的最好时机。
他应该跟着陈乾离开这个小县城,回到临城去对付贺成耀。
这种姐弟情深,出租屋陪读的戏码也该到此为止。
但鬼使神差下,他想起了自己昏迷期间的那个梦。
那个面容娇俏的女人笑吟吟看着他,“我们是家人呀。”
“对,一辈子不分开。”
他当时只是觉得,那样明媚的人不该出现失望或者难过的表情。
所以他信守承诺留下来。
甚至为此骗了陈乾,找了一堆蹩脚的借口。
但那只是个梦。
他下颌线绷紧,显得整张脸很冷漠,心中却在暗恼自己意气用事。
两人长时间的沉默也引起了老太太的注意。
她哎呦了一声,“人家不说,也是怕你担心嘛。”
老太太凭借刚才听到一些对话,脑补出了一场大戏,继续劝道。
“那个家伙凶神恶煞着呢,我都怕他直接动手。”
“小伙砸也是为了保护你......”
劝到最后,她来了句:“小夫妻嘛,床头吵架床尾和,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。”
苏栎吟和贺渝被劝得双双脸色涨红。
“我跟他不是夫妻。”
她忍无可忍憋出来一句。
贺渝不自然的移开视线,耳朵却还在听。
老太太跟被锁了喉的鸡一样,伸长脖子说不出来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脸色讪讪,“这样啊,我还以为你们是...”
然后,她忽然反应过来,眼神亮了。
“姑娘,你是单身吗?”
她开始推销自己的儿子,“我小儿子今年研究生毕业,也二十多岁,跟你差不多大呢。”
“要不我明天把他叫来,你俩见个面?”
苏栎吟:“......”
贺渝鲜少能看到苏栎吟吃瘪的时候。
他唇角微微扬起。
等意识到自己竟然笑了,他立刻压下唇角。
苏栎吟回头时,就看到他冷着一张脸。
她觉得莫名其妙。
自己不就是问了几句话么。
这就生气了?
她语气带了点郁闷,唰的一下子抽走了贺渝的筷子。
“看你好像不饿,留着下顿吃吧。”
贺渝:“......”
他一天没进食了。
这会儿也顾不上面子,伸手要抢回苏栎吟手里的筷子。
“我饿。”
可能是动作幅度大了一点,牵扯到了伤口。
他痛得嘶了一声。
苏栎吟心软了。
将筷子重新塞给他,“自己能吃吗?不方便的话我喂你。”
贺渝偏过头去,耳根泛红。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看了全程的老太太:“......”
这两人相处模式可真怪啊。
连个称呼都没有。
不像是姐弟。
像闹别扭的小情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