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从床边滚落到地上的。
位置不偏不倚，刚好和他面对面。
距离近到，贺渝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来的热气。
像夏天风里挟裹着的柳絮，落在皮肤上后，那股痒便一路窜到了心里。
他喉结滚了滚，压低嗓音叫她。
“苏栎吟？”
“......”
他耐着性子又唤了一遍。
面前的人终于有了反应。
那双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紧。
眼皮抖动几下，但没睁开。
“.......”
贺渝思忖良久，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她的脸颊。
“唔...”
睡梦中被人打搅，苏栎吟不满的咕哝一声。
贺渝以为她要醒了，身体往后挪了挪。
只见面前那道身影也跟着动了。
然后循着热源一路钻进了他的怀里。
“......”
“苏栎吟...醒醒。”
他再次尝试呼唤。
“你好吵...”
苏栎吟语气含糊的发出抗议。
她觉得耳边有张嘴叽叽喳喳一直在说话，吵得她脑仁疼。
等到那叫魂似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她迷迷糊糊伸出手，精准找到了声音来源处，将其盖住。
一时间，整个世界都清静了。
贺渝僵在原地，动也不是，不动也不是。
他只要张开嘴，那微微泛着凉意的指尖便会不小心戳进去。
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抵在他胸口处，有时还会乱拱。
他的心也跟着乱了。
良久，他认命似的闭上眼。
“......”
一觉醒来。
苏栎吟感觉腰酸背痛。
好像昨天跟谁打了一架似的，屁股也疼。
她龇牙咧嘴的坐起来，忽然发现自己正躺在贺渝昨晚打地铺的位置。
“？？？”
她昨晚不是在床上睡的吗？
不是。
她什么时候滚下去的？
苏栎吟表情逐渐惊恐。
浴室内的水声正好停下。
贺渝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，看见苏栎吟已经醒了，眼神一顿。
苏栎吟也恰在此刻投来视线。
双方目光交汇，气氛一下子变得不同寻常起来。
沉默几秒，苏栎吟忍不住问道。
“我今早怎么躺在这里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贺渝眼神瞟向别处，嗓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。
“我今早起来时，你还不在这里。”
“噢。”
那应该是贺渝起床后，她无意中翻身滚落下去的。
要是半夜就滚到下面去，以贺渝的性子，怎么可能不把她叫醒重睡？
想到这里，苏栎吟放心了不少。
“你今天得回学校吧？现在几点了？”
“六点五十。”
崇山高中第一节课从八点开始上。
苏栎吟松了口气，“还来得及。”
她起身开始收拾。
两人动作都很快。
从穿戴整齐出发，到吃完早餐打车去学校，用了不到二十分钟。
贺渝甚至还能赶得上早自习。
临走前，苏栎吟还是照例嘱咐着。
“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明天就是周五了，放学我去接你回家。”
回家，这两个字对贺渝来说陌生而又遥远。
他已经没有家了。
这世界上仅存的亲人，一个早就抛弃他去了国外，音讯全无。
另一个算计他失去所有，推他进了火坑。
贺渝动了动唇，想说自己继续住校就行。
可抬眸看见苏栎吟眼里的认真和关切，拒绝的话到了嗓子眼，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她好像真把他当弟弟了，管那个又小又破的出租屋叫家。
他眼眸转动，最终还是心绪复杂的应了一声“好”。
苏栎吟微微挑眉，还以为贺渝这次不会回复，又或者只是一个“嗯”字。
“行了，时间不早了，你先去教室吧。”
她仍旧是目送贺渝进了教学楼，然后才打车离开。
贺渝一路上都在回想苏栎吟说的话，察觉面前有人过来，他特意侧身避开。
但那人偏偏跟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。
贺渝又换到了另一侧。
结果同样如此，路还是被挡住了。
他皱着眉，抬头看了对方一眼。
那人很面生，校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，手腕处隐约露出一点青色的纹身。
但大半被袖子遮住了，看不清纹的是什么。
“看什么看？信不信老子揍你？”
那人见贺渝盯他的手腕，顿时发了火，扬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砸向贺渝。
贺渝垂在身侧的手也悄无声息攥紧，眼里露出几分冷意。
“干什么呢？预备铃都响了听不见？”
有个男老师隔老远喊了一嗓子。
贺渝面前的人这才有所忌惮的收起了拳头，临走前不忘丢下一句狠话。
“贺渝是吧？”
“你给我等着，放学见。”
这下贺渝几乎可以确定。
对方就是故意来找茬的。
但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什么人。
另一边，苏栎吟忽然接到了房产中介的打来的电话。
“请问是苏女士吗？我是之前在二手房软件上跟你聊过的刘元东。”
苏栎吟想起来了。
“原来是你啊。”
之前她以为贺渝会到一高中上学，所以特意在软件上看了附近正在出租的房子。
“是这样的，最近有套不错的房源...”
苏栎吟解释道，“我不租一高中附近的房子了。”
刘元东愣了下，“咋突然不租那边的了？”
“我弟弟目前在崇山高中上学。”
刘元东闻言一喜。
这不歪打正着了么。
崇山高中那一带的房子别看是学区房，但特别难租出去。
因为能上这所高中的学生，家里都不差钱。
一般都是家长开车接送，或者直接在附近买房。
有个别家里条件差的，人家直接住在了学校宿舍。
想到这里，他语气更热络了几分。
“您有没有考虑过陪读？”
“现在的孩子压力大，有的自控力不行，陪读的话也有助于提升成绩，您说是不是？”
“啊？”苏栎吟一时没反应过来，“我弟弟学习挺好的，应该不用...”
“光学习好不行啊。”刘元东接着忽悠，“万一谈恋爱呢？有多少学生因为谈恋爱后成绩下滑？”
贺渝...会谈恋爱吗？
苏栎吟试图幻想了一下他和女生约会的画面。
“......”
实在想象不出来。
不过苏栎吟确实动了想要重新租房子的打算。
原来的出租屋位置太偏了，还又破又小，两个人根本住不下。
“能帮我找一个两居室，隐私性比较好的房子吗？”
苏栎吟补充道，“房租高一点也可以接受。”
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