挨过打的小狗,主人一抬手便知道缩脖子。
因此这话一出,贺渝身体本能僵硬了一瞬。
他在想,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放肆了,才会惹得苏栎吟厌弃。
可就是分神的这一秒,怀中的人趁机往后一撞。
两人失去平衡,交叠着摔到床上。
床垫太软,摔上去不疼。
只是身体来回弹了几次,才勉强稳定住。
苏栎吟察觉到腰间的手臂已然松了力道,顺势撑着手肘利落翻身。
她跨坐在他腰间,眉眼尽是轻松快意。
“都说叫你松手了,你偏不听。”
“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?”
贺渝只咻咻喘着气,不说话。
额前碎发凌乱。
其中一条手臂遮挡在眼前,瞧不出是什么表情。
裸露在外面的喉结,快速滑动几下。
“你......”
一开口,声音已经哑得不能听了。
贺渝立马闭嘴。
苏栎吟还沉浸在他刚才那一声中。
这是哪个部位发出的声音?
屋子暖气足。
两人又是一路跑回来,身体疯狂散热。
接触的部位温度更高。
贺渝抬起空闲的那只手,想拍拍苏栎吟的腿,示意她下去。
可苏栎吟却会错了意。
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,擒住自己。
当即捉住手腕,固定在头顶上方。
连同贺渝脸上的那条手臂。
没了遮挡,泛红的眼尾和眼底深处隐藏着的东西一并撞入苏栎吟的视线中。
她愣了下。
紧接着,感觉有个地方存在感突然变强。
“你?!”
贺渝那张冷白的脸已经红透,带着一丝倔强偏过头。
“运动过度,就会这样。”
“噢。”
苏栎吟完全不敢乱动,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擦枪走火。
大脑高度紧张,有些话不经思索就问了出来。
“那怎么样才能让它变回去?”
“......”
“我洗个澡。”
半夜十一点多,还没睡的人都在守着零点庆贺新年。
苏栎吟坐在沙发上看春晚,眼神总会忍不住往浴室门口飘。
水声哗哗。
一个小时。
要是她,都能在里面洗五次澡了。
贺渝到底在做什么?
苏栎吟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条新闻,有人在洗澡时缺氧晕倒。
她还是有些不放心,往那边走了几步。
“贺渝?”
没有回应。
她又叫了一遍,“你洗好了吗?”
隔了几秒,那边终于有了动静。
“快了。”
苏栎吟放心了,“你继续洗,我就问问。”
转身要走时,里面又传来一句。
“能陪我说说话么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苏栎吟没多想,“好吧,那我们聊什么?”
“嗯......随便。”
和贺渝相比,苏栎吟算个小话痨。
可真到要聊天的时候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想了想,今天是过年。
她便找了个与之相关的话题。
“以前过年,有人给你压岁钱吗?”
“...有。”
苏栎吟有点羡慕,“我奶奶去世后,就没人给我压岁钱了。”
里面沉默了一阵。
苏栎吟又问道:“你每年都能收到?”
“......”
这话其实不该问。
自从被苏栎吟骗来后,贺渝就没收到过压岁钱。
苏栎吟轻咳一声,“以后过年,我给你压岁钱好不好。”
“不好。”
贺渝声音很闷。
苏栎吟不解,“为什么?”
贺渝:“那是长辈给晚辈发的。”
苏栎吟一本正经逗他,“按理说,我也是你长辈呀。”
“我是你姐姐。”
贺渝大抵是不爱听这话。
之后没再回复。
苏栎吟东扯一句,西扯一句,单方面跟他聊了很久。
隐约间,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隔着拉门传来。
苏栎吟心脏猛然抖了一下。
“贺,贺渝?”
那边好像快速喘了两声。
“嗯,我快洗好了。”
苏栎吟神色恍惚回到沙发上,脑子里已经乱了套。
如果她没听错。
贺渝刚刚是在。。
要知道,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。
岂不是,他之前洗过的每一次澡都不清白?
细思极恐啊。
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。
她居然才发现?
而且,他刚刚为什么让自己陪他聊天?
苏栎吟三观尽毁。
水声停了。
贺渝裹着一件浴袍从里面出来。
头发湿漉漉的,还在滴水。
他用毛巾随意擦了擦。
“春晚好看吗?”
他挨着苏栎吟坐下。
苏栎吟噌的一下站起来。
“报看。”
“我要去睡觉了。”
同手同脚往回走。
不行,她得冷静一下。
“等等。”
贺渝也跟着站起来。
苏栎吟没敢回头看他,含糊问道。
“干嘛?”
贺渝盯着电视,“再等几秒。”
很快,苏栎吟就知道贺渝在等什么了。
电视里,主持人声音带着激动和昂扬。
“十、九、八......”
要零点了。
苏栎吟不知怎的紧张起来,心跳砰然加快。
她没留意身后的贺渝正在逐步靠近。
咚。
新年钟声敲响。
苏栎吟突然有股冲动。
想回头跟贺渝再说句“新年快乐”。
于是,她转过身。
贺渝低下头。
唇瓣印在了唇角。
只差了那么一点点。
贺渝眼神错愕,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。
原本,他只是想将吻偷偷落在脖颈处的。
但既然被发现了。
亲一次和亲两次没区别。
吻在脖颈和吻在唇上也没区别。
心里的躁动再也遏制不住,他循着唇角追过去。
想要纠正刚刚错开的“一点点”。
苏栎吟从震惊中堪堪回神,下意识偏过头去。
那吻便结结实实落在了脸蛋上。
她在抗拒。
这个认知,如一桶冷水尽数泼在贺渝身上。
他清醒了。
外面的烟花爆竹终于停息。
夜里静谧,屋内的两人同样沉默不语。
过了很久。
贺渝压下喉咙里的苦涩,“抱歉。”
从声音上,能听出是有一点难过和不安的。
他刚才的举动,没有任何借口能唬弄过去。
心思昭然若揭。
他在等苏栎吟的审判。
等她斥责他不要脸。
骂他心思不正。
可到头来,这些都没发生。
苏栎吟只是跺了跺脚。
面红耳赤。
不知道是羞的,还是气的。
“很吓人的,你知不知道?”
她反反复复念叨着“吓人”,不知道说给谁听。
又瞪了一眼贺渝,才小跑着回到卧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