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里又放了什么,贺渝已经无暇顾及。
他像一尊雕塑立在那里,静静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脑海中反复勾勒苏栎吟临走前的神态举止。
她...没说讨厌。
也没劈头盖脸指责他过分。
换言之。
她没说不行。
行将就木的心,在这一刻死灰复燃。
贺渝不得不多想。
苏栎吟对他,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喜欢?
不然怎么能纵容他做到这种地步?
他伸手抚摸唇瓣,回味着刚才的触感。
唇角不知不觉间翘得老高。
但很快,他笑意淡了。
因为他想起,刚才苏栎吟偏过头去,躲开了他的吻。
如果是喜欢,为什么会躲开?
爱情,本身就是一道难解的习题。
贺渝紧皱眉头分析了许久。
从第一次牵手,拥抱,再到后来亲昵的称呼。
苏栎吟都没有抵触厌恶的表情。
这次也一样。
应该是…喜欢的吧?
也许?
贺渝又不确定了。
他关掉电视和所有灯光,打算回到卧室慢慢想。
另一个房间,还有个人跟他一样睡不着。
苏栎吟用被子蒙着脸,在床上来回打了好几个滚才冷静下来。
小混蛋,过个年都不消停。
她心里暗骂了一句。
不管怎样,今天的事只是个意外。
兴许睡一觉,谁都不记得了。
……
假的。
他记得。
她也记得。
早上洗完漱出来,对视那一刹。
梦回昨晚。
苏栎吟尬笑两声,眼神都不知道该安放何处。
“早上好啊。”
“嗯,早上好。”
贺渝目光灼灼。
明目张胆将心思通过眼神传递给苏栎吟。
苏栎吟不敢看,直接拒收了。
“早上想吃什么?我去做。”
她低着头悄悄溜走。
贺渝转身跟上。
“你。”
苏栎吟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……”
贺渝不紧不慢补充,“你下的面。”
苏栎吟听成:“你的下面。”
当时就应激了,声音拔高好几个度。
“你再说一遍?!”
贺渝默了默,“我想吃你下的面条。”
“噢噢。”
苏栎吟抹了把冷汗,“你在远处等着我,一会儿面条做好了我叫你。”
“好。”
人总算是走了。
苏栎吟心里还不踏实。
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。
毕竟以前贺渝总是偷偷观察她。
但环视四周确实没有贺渝的影子,她也没留意他刚才去哪儿了。
面条煮到一半,手机震动不停。
是崇山家长群。
群里清一色是祝贺大家新年快乐的说辞。
苏栎吟跟风发了一条。
突然间有点怀念贺渝上学的日子。
他怎么还不开学呢?
这种情绪,在饭桌上达到了顶峰。
因为贺渝嗦面的时候,冷不丁来了一句。
“昨天是我太冒犯了。”
这话乍听之下,没有任何问题。
但紧接着他一脸认真看向她,“我应该提前征求你的意见,其实我......”
坏了。
比捅破窗户纸更可怕的,是摇摇欲坠的窗户纸。
苏栎吟急中生智,夹起自己碗里的荷包蛋,塞进了贺渝的嘴里。
“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得多补充点蛋白质。”
“瞧你学习累的,都瘦了。”
“……”
贺渝咀嚼着荷包蛋,没再说话。
只是黑眸里流露出一丝不解。
他彻夜未眠推导出来的答案,竟是错的?
苏栎吟,不喜欢他?
饭后,他闷闷不乐地将自己关进房间。
拿出纸笔,复盘昨晚的推导过程。
越理越乱。
陈乾恰好在这个时候发消息。
【陈乾】:小少爷,今天初一,计划做点什么?
【陈乾】:晚上要不要出来吃个饭?
大约是一个人太孤单了。
又或者年夜饭的那几道菜刺激到了陈乾。
他暗戳戳想扳回一局。
【渝】:没空。
【陈乾】:这次真的只有我们两个。
【渝】:那也没空。
【陈乾】:我请客。
【渝】:不去。
【陈乾】:……
【陈乾】:该不会是苏小姐不让你出门吧。
【渝】:跟她没关系,是我最近很忙。
陈乾摸着下巴琢磨了很久。
他一个上过班的人都没忙成这样。
大年初一,小少爷能有什么事?
【陈乾】:你要学习?
【渝】:嗯,我在做题。
陈乾啧了一声。
他记得贺渝学习很好,做题速度也很快。
【陈乾】:题目很难么,要做这么久?
【渝】:难。
【陈乾】:发来我帮你分析分析。
他是正儿八经的高材生,名校毕业。
高中还拿过省学科竞赛一等奖。
解题自然不在话下。
可等了半天,贺渝也没发过来题目。
陈乾暗忖,小少爷应该是抹不开面子。
只好旁敲侧击“点拨”。
【陈乾】:我觉得,你应该是被题中给的信息绕进去了。
【陈乾】:你得跳出框架,揣摩出题人的意图。
贺渝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分钟多。
忽然抬起手,将那张记录推导过程的纸揉成一团。
【渝】:你说得对。
【陈乾】:(嘿嘿)
【陈乾】:我就是随口一说,不过具体情况,还得具体分析。
……
餐馆定在初八营业。
苏栎吟度过了最难熬的七天。
这七天,贺渝天天掐着点去浴室洗澡。
早上一次,晚上一次。
可就是这么“巧”。
苏栎吟两次出去,都能碰见刚从浴室出来的他。
房间距离浴室很近,有时候躲闪不及,直接就撞怀里去了。
和她同款沐浴露清香,带着些许水汽扑面而来。
苏栎吟晕头转向,伸手抵着他的胸膛,想借力稳住平衡。
结果摸到一手滑腻。
q弹。
苏栎吟茫然退开几步,定睛一看。
那浴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,前襟散开了大半。
水珠顺着湿发滴落在胸膛,一路没入看不见的区域。
第一天,苏栎吟心慌意乱。
第二天,她心里小鹿乱撞。
第三天,小鹿撞死了。
她要闹了。
六次。
这要是不是贺渝故意设计,她名字倒过来写。
于是气势汹汹上前,“你到底想干嘛?”
苏栎吟给他留了面子。
没直接用“勾引”这样的词汇。
她以为这种程度,也足够让贺渝露出心虚或者悔恨的表情。
然而,并没有。
贺渝只是低着头去拢浴袍的前襟。
拢起一边,掉下两边。
浅粉色。
一副被人轻薄狠了的样子。
贺渝耳根发烫,手都在抖。
勉强在苏栎吟的注视下,将浴袍整理妥当。
然后一句话都没说,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