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间小路崎岖泥泞,回去的路上车身依然颠簸不停。
苏栎吟的视线渐渐模糊。
再次睁眼,发现又回到了被葛城宇绑架的时候。
后排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手里紧攥着从座椅下方找到的铁片,艰难切割手腕上的胶带。
可是这次却怎么也割不开了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,车窗外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从面前掠过。
“......”
“醒醒,做噩梦了吗?”
“吟吟?”
最后一声,生生将苏栎吟从深渊中拉了出来。
她撑着身子靠坐在床上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窗外天色已然黑透,屋子里没开灯,只有客厅泄出来的一点光亮。
贺渝站在床边,脸上神色看不清晰。
嗓音晦涩哑然。
“别怕,我们已经到家了。”
苏栎吟定了定神,问道: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回去的路上就睡着了,一直睡到现在。”
贺渝熟稔地握住苏栎吟的手,虽然还是凉,但比路上那会儿回暖了一些。
“饿不饿,我去厨房给你煮碗面吃。”
“好。”
贺渝的厨艺,一半是自学,一半是师从苏栎吟。
那碗阳春面跟苏栎吟之前做的,味道相差无几。
苏栎吟闷头吃了大半碗,才品出来滋味。
她太饿了。
贺渝怕她不够吃,将自己那碗推给了她。
苏栎吟默默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
继续低头干饭。
又吃了小半碗才感觉到撑。
“吃不下了。”
“嗯。”
苏栎吟以为贺渝拿走那碗面,是准备倒掉。
哪曾想拽到跟前,就着原来的碗筷吃了起来。
“你不是......”
有洁癖吗?
苏栎吟后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,贺渝就抬眸看向她。
“不是什么?”
见他已经吃了一口。
苏栎吟只能咽回原本要说的话。
“你能吃饱吗?”
“下午陈乾送了点饭菜,但你没醒,我自己给吃了。”
贺渝不紧不慢补充道,“我现在不太饿。”
提起下午,苏栎吟又想起了那件事。
“你们怎么找到我的?”
贺渝沉默几秒,“陈乾调了监控。”
葛城宇为了躲避监控,特意避开大路,只走小路。
陈乾通过监控就能断定她在这里吗?
苏栎吟直觉贺渝隐瞒了什么,但她没有当场拆穿。
......
收拾完厨房,贺渝径直回到自己房间。
拿出手机,按照陈乾下午所给的号码拨了过去。
那边接的很快。
“小渝?”
贺渝嗯了一声,态度很冷淡,“下午的事,多谢了。”
“......”
“你打电话,只是为了跟我说谢谢?”
“不然呢?”
贺渝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可声音却夹杂着微弱的苦涩。
“你想让我说什么?”
“妈。”
电话那端,张清沛呼吸一滞。
捏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,却舍不得从耳边挪开。
刚刚,小渝叫她妈妈了。
可紧随其后,还有一句。
“你帮我救了人,我欠你一份人情,以后会想办法还给你的。”
张清沛眼泪都快要掉下来,“我是你妈,你跟我还要讲什么人情?”
“可当初是你不要我的。”
贺渝声音压得很低,“现在跑过来跟我说这些,想干什么?”
“把我认回去?”
“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?”
听筒里一片寂静,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。
良久,张清沛嗓音沙哑道。
“我只是想看一看你...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那前几年怎么不来看?”
“因为我们都被这个世界...”
即将说出口的话,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刹住。
贺渝觉察出不对,追问道:“因为什么?”
“......”
张清沛语气里只剩下满心酸楚无奈。
“小渝,再等两年好吗?两年后我会跟你解释清楚。”
......
从中午被人掳走,到下午成功获救。
其实中间只隔了两个多小时。
可苏栎吟洗完澡出来,身体还是会下意识惊颤。
脑海中时不时冒出这起事件的一些细节。
比如她是如何在有限时间内割断胶带。
又是如何骗过葛城宇,抢占先机溜进了主驾驶位上。
这些环节,但凡其中一个出了差错,她真的就要被带走了。
越想越是后怕。
可葛城宇为什么要铤而走险,对她下手呢?
贺渝从门口路过,瞧见门缝里的还有光泄出来。
“还没睡?”
苏栎吟思绪被打断,胡乱嗯了一声。
“不太困。”
“那我能进来吗?”
“可以。”
贺渝刚洗完澡,身上还带着潮气。
屋子里没有凳子,苏栎吟侧着身体往床边挪了挪,示意他坐下。
贺渝却会错了意。
迅速甩掉拖鞋,平躺在了另一侧。
“睡吧,我陪着你。”
他以为她在害怕。
那一瞬间,苏栎吟心里五味杂陈。
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受。
过了很久,她轻声问道:
“你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贺渝思绪从那通电话中抽离,微微撑起身子。
“是不是灯光太亮了,你睡不着?”
“可能是。”
“那我去关。”
啪。
卧室里一片黑暗。
贺渝视野受阻,一路摸黑回到床上。
彼此之间看不到脸,只能听到灼热的呼吸声。
此起彼伏。
苏栎吟睁眼望着天花板,突然问了句:
“你救我的时候,叫我什么?”
贺渝手指刚掀开被子,被迫停滞半秒。
然后喉结滚了滚。
“吟吟。”
说完,他屏息等待。
等着苏栎吟问他,“为什么这么叫。”
心里那句藏了很久的话,呼之欲出。
可苏栎吟又不说话了。
就像小猫突然朝你伸了一爪子,萌的心里痒痒。
刚要上去亲亲抱抱,却见人家蹭着你的腿边溜走。
贺渝忍不住侧过身来,“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叫你吗?”
“……”
“吟吟。”
“你睡了?”
“……”
耳畔呼吸声清浅平稳,跟苏栎吟睡觉时的状态差不多。
贺渝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,只能盯着面部轮廓,企图找出破绽。
可是,人怎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睡着呢?
贺渝心知肚明她是装的,却只能无可奈何躺回去。
算了。
明天就要过年了。
有什么话,留到明年再说吧。
他慢慢合上眼睛。
可黑暗中,另一双眼睛缓缓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