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,又下了一场冬雪。
陈乾暗中盯着葛城宇上了出租车,这才放心回去。
到了入住的酒店,发现张清沛正倚在门边等他。
“呦,夫人您怎么来了?”
张清沛觑了他一眼,“怎么,没事就不能过来坐坐?”
“这倒不是。”
陈乾心知肚明她过来是要问什么,只能拿出房卡刷了一下。
“夫人,请进。”
张清沛也没客气,进里面打量了一圈。
单人间,设备还算齐全。
但是跟贺元昭出差时住的豪华套间相比,档次直线下降。
“这些年没存下来钱?怎么不换个好一点的房间?”
“做生意也不容易,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赔光了,还是多攒一点比较好。”
说到最后,陈乾玩笑似地说道:“而且小少爷住的环境不好,我哪好意思自己享受。”
以往这个时候,张清沛肯定要调侃他。
说他为人圆滑,专挑着好听的话来说。
可今天不知怎么了,听到这句有些发怔。
“夫人?”
张清沛回了神,破天荒的语气踌躇起来。
“他...他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能吃能喝能睡。”
陈乾其实还想再加一句,“说不定过段时间,您就要当奶奶了。”
但他直觉,这句话说出来会把夫人吓到。
张清沛压了压眼底的情绪,“嗯,过得好就行。”
隔了一会儿,又问道:“那丫头呢?”
“前两天被一个变态男骚扰,小少爷已经联系我去解决这件事。”
陈乾大致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。
张清沛早就知道葛城宇这个人,因此并没有多少意外。
跟陈乾又聊了几句关于贺渝的事,这才起身往外走。
陈乾追了出去,“明天除夕夜,您打算在哪儿过年?”
张清沛一个人在国外待久了,都快忘了过年要怎么过。
乍一听到,还有些神情恍惚。
最后什么都没说,自顾自离开了。
陈乾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到了中午,这场大雪总算是止住。
贺渝和苏栎吟还在家里忙着装饰。
各种红色小挂件已经提前挂好,明天早上起来只管贴对联就行。
苏栎吟还在欣赏自己的杰作,余光瞥见贺渝站在角落里翻箱倒柜。
“你找什么呢?”
贺渝身形一顿,“没什么,我就是看看而已。”
苏栎吟不疑有他,指了指旁边的扫帚。
“一会儿你去扫地,我研究一下饺子馅怎么调才能更好吃。”
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包过一次饺子,但味道有些差强人意。
之后苏栎吟再也没敢包第二次。
嗯,今天先练练手。
贺渝看苏栎吟走远,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开始找。
奇怪。
他买的年画呢?
找来找去,最终在沙发下面找到了。
贺渝小心翼翼展开,铺平。
用胶带粘在了客厅沙发后面那堵墙上。
“......”
确实很土。
贴上去,感觉整个屋子装修风格都变了。
贺渝皱着眉看了很久,还是没舍得撕下来。
先对付贴几天再说。
陈乾忽然打来了电话。
“小少爷,出来吃个饭呐。”
“明天要过年了,我在酒店待着挺没意思的,唉...”
贺渝不假思索道,“你明天要过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吗?”
陈乾:“能行吗?”
陈乾:“主要是我怕苏小姐不答应。”
贺渝:“不会的,她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陈乾:“行,那你问问她吧。”
贺渝也没挂断,拿着手机去厨房找苏栎吟。
苏栎吟一脸懵的接过电话,听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。
“当然没问题啊,正好明天年夜饭我要多做几个菜,再来几个人也吃不完。”
陈乾听到后半句,这下放心了。
“不过,明天是明天,今天能让小少爷出来跟我吃顿饭吗?”
陈乾觉得自己没必要跟小少爷直接交流了。
得跟当家的人商量。
苏栎吟自然是没异议。
贺渝临走前嘱咐道,“谁敲门都不要开,在家等我。”
“我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苏栎吟早上听贺渝提过,说是无意中“看到”了葛城宇坐车离开。
心下已经放松了警惕,“就这么一会儿,不会出事的。”
如此,贺渝才终于出门赴约。
现在大街上营业中的餐厅太少了。
贺渝去的时候,餐厅里面几乎没人。
倒是有个女人坐在角落里,好像也在等谁。
贺渝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,给陈乾发消息。
【渝】:怎么还没到?
【陈乾】:肚子有点疼,还在蹲厕所。
【陈乾】:再晚五分钟哈。
【渝】:。。。
没办法,只能耐着性子等。
有个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,“先生,您现在要点菜吗?”
“不用了,我先等个朋友...”
角落里那个女人忽然转过身来,脸上流露出错愕的神色。
“小渝。”
她情不自禁喊出了这个称呼。
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她紧紧抿着唇不再说话了。
贺渝看清那人样貌后,脸色一变。
从椅子上抓过外套就往外面走。
张清沛追了过去,“小渝,我们能谈一谈吗?”
贺渝声音很冷,“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“当年的事,我也是迫不得已...”
“你别跟我提当年!”
贺渝胸口起伏得厉害,眼眶通红。
但是却没有泪掉下来。
他对这个女人的泪,早就在那天流干了。
“四年时间,一个电话,一封短信,甚至一张照片都没有过。”
“你如今还找过来干什么?”
张清沛藏在精致妆容下面的脸色惨灰,嘴唇不住哆嗦着。
想伸手去触碰贺渝,又怕他会厌恶甩开。
最后只能化为悲恸藏在眼底。
不知不觉间,她的小渝长这么大了。
比她还高出了一头。
容貌随了她前夫贺元昭,脾气却是随了她。
连应付讨厌之人的做法都是那么决绝。
以前她幻想过很多次两人久别重逢的画面。
可真到了此刻,她依然无法真正坦然面对。
贺渝将喉咙里的酸涩尽数压下,“我现在过的很幸福,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。”
“也别再派什么人来监视我们。”
“你当年做的很正确,抛下我这个累赘,一个人会过得更好。”
说完这句,他外套都没顾得上穿,抓在手里转身就走。
张清沛没敢追上去。
眼睁睁看他消失在街巷尽头,那句藏在心里多年的“儿子”才终于喊了出来。
可是贺渝已经听不到了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