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二。
王永下午又回了一趟店里。
“明天就是小年了，我们今天晚上六点就要关店。”
“等到正月初八你们再回来上班。”
“另外，工资已经发放到你们的卡里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。”
这话每年都会说。
可每次听到时，心里都有种奇怪的恍惚感。
就像是忙碌了一年的牛马打工人，突然间有人告诉他们能歇一歇了。
心里很惊喜，但是身体没有完全适应过来。
聂慧眉眼间还残留着些许疲惫，率先笑道。
“是啊，新年快乐。”
“你说这时间咋过的这么快，眨眼间就要到年底了。”
这句戳中了太多人心坎，马上就有人接上了话茬。
“谁说不是呢，我娃最近还在上补习班...天天接送她，哎呦，给我忙的。”
“对了，你家年货都准备了啥？”
“......”
聊家庭，聊生活。
聊公公婆婆、七大姑八大姨那些琐事。
店里没有像苏栎吟这么年轻的人，大多数员工都已婚已育。
极少数离异人士，站在旁边笑笑不说话。
苏栎吟哪一方都融不进去。
就默默站在中间，东张西望地听。
脑袋一晃一晃的。
王永瞥见，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可爱。
打趣似的问道：“妹子，啥时候处对象啊？”
苏栎吟没寻思着这话题能落在自己身上，被问愣了。
然后所有人都不说话，投来八卦似的目光。
苏栎吟扯出一抹笑来，“我还不着急。”
“也是时候相看一个了。”
有人调侃道，“我有个侄子刚大学毕业，人长得蛮俊的，要不要介绍你俩认识？”
苏栎吟张了张嘴，不知道回什么。
聂慧替她解了围，“有工作吗，没工作免谈嗷，我们家小苏可不能倒贴男人。”
那人噎住，“又不是非要现在结婚，工作可以慢慢找呀。”
聂慧一本正经，“那谈恋爱也得需要钱呐，总不能每次出去吃饭都让人家小姑娘付款吧？”
“再者说，我们家小苏可不能嫁给穷男人。”
“一辈子都翻不了身。”
贺渝进门时，正好听到后两句，脚步生生滞住。
苏栎吟正愁怎么脱身，看见他时眼前一亮。
“哎，我弟弟来接我回家了。”
她火速背上斜挎包，朝着店里众人摆了摆手。
“大家新年快乐，拜拜~”
说完，拉着贺渝的手逃也似的跑出门外。
直到餐厅被远远甩在后面，几乎看不见时，两人的脚步才稍稍慢下来。
苏栎吟习惯性跟贺渝吐槽道：“幸亏你来了，你都不知道，刚才有人要给我介绍对象...”
贺渝个子高，手掌也偏大。
苏栎吟没办法握住他整只手，只攥紧其中两根手指。
贺渝看得出神，头也没抬问道，“那你答应了吗？”
“肯定是拒绝呀...还好关键时候聂姐替我说了话。”
“......”
说着说着，苏栎吟突然感觉手上的触感不对。
这大冷天的，掌心怎么还能出汗呢？
她顺势低头看去，惊得眼睛都圆了。
我去。
赶紧松开。
不到半秒，松开的两只手又紧紧扣在一起。
十指相握。
苏栎吟：“......”
苏栎吟：“你干嘛？”
贺渝表情看不出一点破绽，“太冷了，这样能暖和一点。”
彼此沉默几秒。
贺渝又问道，“不可以吗？”
这让她怎么回答？
说可以，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占了便宜。
说不可以，显得她不识抬举，毕竟人家好心替自己暖手。
最后只能挪开目光，从喉咙里憋出两个字。
“随便。”
随便，就是可以的意思。
在苏栎吟看不到的角度，贺渝唇角没忍住弯了弯。
他们手牵着手走在街边，穿过小巷。
分明什么都没说，两颗心却聊得火热。
到了转角处，几个烤串摊子刚刚架起来炭火。
浓黑的烟呛得人眼眶酸涩。
两人避开一些行走，却还是沾了一身烟火气。
苏栎吟念叨了一句，“要洗衣服了。”
然后又对贺渝嘱咐道，“你身上那套也脱下来，正好深色的放在一起洗...”
贺渝安静听着。
心里窜出来一个念头：
他们这样，好像寻常夫妻。
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可紧接着，他又想起店里聂慧说的那两句话。
进了电梯，苏栎吟低头在包里翻找钥匙。
听到身侧冷不丁传来一句：
“我会努力赚钱的。”
苏栎吟保持找钥匙的姿势，慢慢抬头看向贺渝。
不明所以问道：“什么？”
贺渝紧抿着唇站在那里，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“我会赚很多钱，然后全都交给你保管可以吗？”
电梯到达他们所在的楼层，两人谁都没下去。
苏栎吟沉默了一会儿，“嗯，我能暂时帮你保管。”
贺渝心里一紧，“为什么要暂时，你不是说你不走吗？”
“我不走，但是...”
苏栎吟在想，自己得怎么跟他解释。
钱财这么贵重的东西，应该交给他未来老婆去管理。
自己充其量就是个姐姐。
这算怎么回事？
犹豫间，贺渝眼里的失落已然扩散开来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伸手按了电梯键，先一步出去。
苏栎吟跟在他后面，“你明白了什么？”
贺渝却怎么也不肯说了，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
点开隐私相册。
自虐似的，一遍遍看着两人的合照。
尤其是那张红底照片。
P得很像。
如果他们去民政局登记，拍出来的效果应该和这个差不多吧。
不知看了多久，心里那股郁闷才烟消云散。
他整理好表情，重新出去。
看到守在外面一脸担忧的苏栎吟。
她没忍住问道，“你刚才怎么了？”
贺渝语气如常，“就是突然间有点情绪低落。”
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跟自己有没有关系。
苏栎吟还是安抚性地问道，“那怎样做，你能开心一点？”
“......”
他本来已经把自己哄好了。
可她偏偏又过来招惹他。
贺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没有任何征兆问道：
“可以抱一抱吗？”
“啊？”
苏栎吟有点犹豫，“这个.....”
贺渝长睫垂落，“算了，我去扫地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背影寂寥，跟街边流浪狗没什么两样。
苏栎吟心软了。
急匆匆追上去。
“哎，等一下。”
她不假思索，从身后抱住了贺渝。
标准的宽肩窄腰。
双手环在腰上时，两人同时一怔。
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