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贺渝早上心情还是很好的。
讨厌的人终于离开,崇山高中的考试也正式开始。
这意味着,接下来一整个寒假,他都能和苏栎吟单独相处。
可是眼下听到这个消息,贺渝不知为何有点心慌。
他顾不上去甜品店将买好的糕点取回,急匆匆打车回到了出租屋。
要去开门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。
贺渝带着点忐忑拍了拍门。
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。
他抿着唇,又抬手去敲。
一遍又一遍。
陈乾说,苏栎吟是一点多坐车走的。
整整两个小时,她不可能还没到家。
要么是路上出了意外,要么是...
贺渝第二次冒出了那个令他不安的念头。
他定了定神,站在门口给陈乾打去电话。
“她没回来。”
陈乾心里暗道,“这么大个人了,丢不了。”
除非是苏栎吟根本没打算回来。
但他没等说,贺渝忽然来了一句。
“我们报警吧。”
“???”
“不是,小少爷,你先听我说...”
陈乾的话再次终止于一串忙音中。
小少爷又挂电话了。
陈乾有些无奈,只能拼命提速。
车身在拐弯处几乎是漂移过去的。
楼梯口,贺渝马上就要拨通那三位数字。
只听身后传来塑料袋抖动的声音。
“你怎么不进去?”
贺渝动作停滞半秒,唰的回过头。
苏栎吟正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站在他身后,安静地看着他。
贺渝就像是悬崖边上即将自尽的人,马上就要跳下去,忽然有人把他拉了回来。
他稍稍找回理智,将手机屏幕熄灭。
反应像慢半拍似的回道,“我没带钥匙。”
“那你让开,我来开门吧。”
贺渝身子挪开,目光却时刻黏在她身上。
等到苏栎吟换好了鞋,他忽然开口道。
“我今天要去考试,早上怕吵醒你,就没跟你说。”
“你怎么提前走了?”
“想回来收拾一下屋子。”
苏栎吟故作轻松笑笑,“不然的话,晚上得收拾好久,说不定要折腾到半夜。”
贺渝仔细盯着她的表情,看她不像是在说谎,心里才稍稍宽心。
其实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。
这两次都很奇怪,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耳边提醒他。
说苏栎吟可能要丢下他逃跑。
但是这怎么可能呢?
她完全没有要跑路的迹象,也没有理由这么做。
回想起前天苏栎吟还在雪地里跟自己嬉戏打闹,贺渝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压了下来。
“我中午给你买了点甜品,寄存到店里了。”
“我让陈乾帮忙带过来。”
“......”
陈乾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冤种。
千里迢迢赶过来救人,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。
送甜点时,正赶上屋内的两人吃晚饭。
苏栎吟看他大老远过来一趟不容易,顺势问道,“要不要留下来吃饭?”
陈乾扯出一抹微妙的笑意,“还是不了。”
以前在贺家的时候,这女人拉拢不成,背地里疯狂恶搞针对他。
这么心胸狭隘,还记仇的人。
他都怕对方给自己碗里下毒。
苏栎吟见状也不好勉强,“那就算了。”
但贺渝忽然良心发现。
陈乾这段时间帮了自己不少忙,而且都这么晚了,于情于理都应该留他吃饭。
他转身去了厨房,不由分说地给陈乾准备了一副碗筷。
“吃完饭再走吧。”
说实话。
陈乾有被感动到。
如果这顿饭不是苏栎吟做的,那就更好了。
最后还是没推脱过去,挤在那张餐桌旁开始享用晚餐。
这一桌子菜卖相倒是不错。
就是味道不知道如何。
陈乾看贺渝吃了好几口,才下定决心伸出筷子,夹了一点点放在嘴边。
艰难咬了一口。
下一秒,他面色凝重。
不对啊。
苏栎吟以前拉拢他时,亲自给他准备过饭菜。
但那味道只能说是一言难尽。
吃一口,仿佛能看到食材死不瞑目的样子。
但是这次不一样,都快赶上贺家原来聘请过来的厨子了。
一个人的厨艺短期内会发生如此变化吗?
陈乾开始重新打量着面前的苏栎吟。
以前她嚣张跋扈,做事风格也蛮横不讲理。
但这些天她一次脾气都没发过。
而且气质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伪装能达到这种程度吗?
还是说这个女人的段位又提高了?
贺渝看陈乾一直盯着苏栎吟,皱了皱眉。
“你看什么?”
陈乾反应很快,立刻收回视线。
“噢,就是想跟苏小姐探讨一下厨艺。”
苏栎吟心事重重,全程都在发呆。
听到有人提起自己,下意识笑笑,算是回应。
......
吃饱喝足,苏栎吟回主卧休息去了。
陈乾没走。
看着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,熟练到收拾厨房,刷洗碗筷。
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等贺渝忙完,才发现他还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
瞧瞧。
现在就开始赶人了。
果然是男大不中留。
陈乾越看贺渝,越觉得他像是被猪拱了的小白菜。
他叹了口气,“小少爷,我知道我劝不住你。”
“但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,千万不要被那个女人再骗了。”
贺渝淡淡纠正,“她这次没骗我。”
好了伤疤忘了疼。
忘记上次被骗得裤衩都不剩了?
陈乾嘴角抽了抽,“好吧好吧,就当她没骗你。”
他也不想再掺和这两人感情的事。
“这是我来的路上买的,你收下吧。”
陈乾从兜里摸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,递给贺渝。
贺渝没认出来,问道,“这什么东西?”
“就是那个。”
陈乾嗓音压得很低,说得时候还东张西望,生怕卧室里的苏栎吟听见。
“这是我唯一能提供给你的保障了,一定要小心,做好措施。”
“哪怕那个女人抗议也不行。”
贺渝:“......”
“我和她还没到那一步。”
陈乾敷衍性的点点头,“我知道,以防万一么。”
不过按照目前的进展来看,距离用到这个也不远了。
贺渝:“......”
远处,主卧的门忽然被打开。
苏栎吟准备上厕所。
余光瞥见客厅中央立着两道身影。
两人手里还共同拿着一盒东西,仿佛在进行什么交接仪式。
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。
没等看清,就见贺渝忽然将那个东西火急火燎塞进了裤子口袋里。
陈乾脸上的笑意无懈可击,“苏小姐,您出来上厕所?”
苏栎吟像看精神病一样,迟疑了好久才应了一声。
陈乾点点头,“那就不打扰你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临走前,眼神无声跟贺渝交流了一下。
小少爷,记得我说的话。
要做措施。
......
口袋里那盒东西成了烫手山芋。
贺渝只要一想到这东西怎么用,跟谁用。
他心跳就乱了节奏。
耳朵尖烫得要命。
等苏栎吟出来时,瞧见一道慌张的背影窜进南边次卧。
她看了两眼,又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到床上躺着。
白天和吱吱的那番对话闪回到脑海中。
苏栎吟:“为什么要小心贺渝,他是不是背地里对我做过什么不好的事?”
吱吱:“是。”
苏栎吟:“他想报复我?”
吱吱:“否。”
苏栎吟:“......”
后面她又问了其他问题,比如自己会不会如原着剧情那样悲惨死去。
又或者现在主线剧情是否崩盘。
但吱吱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。
她只能根据前面已有的回答,慢慢捋顺逻辑。
首先,吱吱让她小心贺渝,是因为贺渝对她做过不好的事。
但在她印象中,并没有哪件事能对得上号。
除却他隐瞒自己和陈乾暗中联系,偷偷调查顾南州。
平日里他表现得都很乖。
起码跟刚穿过来时相比,他是温顺听话的。
所以,他到底做了什么?
这一点苏栎吟想不通。
其次,如果上一点真的成立。
也就是说,贺渝对她下手,并非出自于报复心理。
“......”
他是有反社会人格吗?
单纯看不惯她?
苏栎吟觉得这一点更离谱。
但毋庸置疑的是,上次吱吱就给出了解决方案。
“跑。”
现在任务不复存在,她和顾南州的矛盾也已经解决。
跑路确实是最安全的计策。
但...真的要离开吗?
苏栎吟心中摇摆不定。
......
崇山高中考试一共两天。
贺渝考完最后一个科目后,神清气爽地走出校门。
苏栎吟正在门口等着他,“题目难吗?”
“还行,都是做过的类型题。”
贺渝刷题比较多,基本功也很扎实。
哪怕中途因为顾南州的事,耽误几天没去上学,该发挥的实力一点没下降。
这让旁边埋怨出题人的其他同学脸色尴尬。
苏栎吟心知贺渝这次成绩肯定稳了,问道。
“要不要出去吃?”
之前两人都是在家里庆祝。
贺渝也有些意动,“可以。”
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网红餐厅,生意特别火爆。
平时去店里都要提前预约或者排队。
但约莫是还没到饭点,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有位置。
“你看看要吃些什么?”
苏栎吟将桌子上的菜单递给他。
贺渝略略看了一眼,“我都行,你选吧。”
然后又把菜单推了回来。
“......”
但苏栎吟有选择困难症。
最后磨磨蹭蹭在服务员的推荐下,选了几道销量比较高的菜。
等候的间隙,一股坠胀感从小腹处传来。
苏栎吟身形僵滞一下,心里有股不妙的预感。
贺渝看她表情不对,问道,“怎么了?”
“好像...那个来了。”
“哪个?”
“哎呀,就那个。”
苏栎吟姿势别扭地起了身,“我得去个洗手间。”
洗手间在最里面,位置有点隐蔽。
苏栎吟找到后,随机挑选一个隔间进去。
着急忙慌的褪下裤子。
果然,一抹猩红从眼前划过。
来例假了。
为什么非得是今天!!!
苏栎吟仰头四十五度角看天花板。
她今晚还想喝点冰可乐呢。
失望归失望,但眼下还是要处理。
她没带卫生巾,只能从包里翻找出纸巾垫上。
或许是拿着手机不方便,手一抖,一大坨纸巾掉进了蹲便的坑里。
“......”
隔壁传来冲水的声音,有人开了门。
苏栎吟灵光一动,试探着朝外面问道。
“您好,请问您有卫生巾吗?”
这回连走路的声音都没了。
苏栎吟以为对方早就走了,只好拿出手机。
她依然没有贺渝的好友,想要找人帮忙,都不知道联系谁。
实在不行点个外卖吧。
让外卖小哥委托女服务员送进来。
还没等操作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苏栎吟从门板下方看到一双烟灰色长筒靴。
款式很时髦,给人的感觉贵贵的。
在苏栎吟怔愣之际,那人礼貌性敲了敲门。
“小姑娘,是你要卫生巾吗?”
“对,是我。”
“我怎么递给你?”
苏栎吟将门开了一条缝,“从这里就好。”
然后一片薄薄的东西被塞了进来。
苏栎吟连连道谢接过,拆开包装时突然愣住。
这卫生巾材质好特殊啊,跟她市面上买到的都不一样。
摸着料子滑滑的。
该不会是桑蚕丝的吧?
据说这东西单片价格十几块到几十块不等。
原主记忆中,孟嘉佳好像就用过这种。
苏栎吟压下心中的惊讶,匆匆垫上。
几乎没有什么摩擦感,确实很亲肤。
整理好后,她出门撞见长筒靴的主人在水池前面洗手。
那人看着三十多岁左右,五官明艳,妆容精致,穿着打扮也十分讲究,独有一种贵妇的气质在身上。
她应该是洗了不下两遍,反复撩着水往另一只手上浇。
动作优雅,就像是在拍什么洗手液广告一样。
看苏栎吟一直盯着她,她慢条斯理甩掉手上的水,在随身携带的帕子上擦了擦。
“垫上了?”
“嗯。”
苏栎吟回了神,连忙拿出手机来。
“这东西多少钱?我转给您吧。”
女人似乎是被逗笑了,“我不差这一片。”
“这多不好意思...”
虽说面前这个女人看着身份不简单。
但苏栎吟还是坚持要给钱。
女人没说话,那副表情有些意味深长。
过了几秒,她问道。
“多少钱你都转给我吗?”
苏栎吟点点头。
想着最贵也就几百块。
但是女人轻笑一声,“一千八。”
一千八,一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