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第三天。
崇山高中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。
贺渝发挥得很稳定,和前几次分数差不多。
又是第一名。
袁悦在群里重点表扬了几名进步特别大的学生,其中就有王若颖。
她总成绩提高了三十多分。
苏栎吟查看电子版成绩单时,还有些惊讶。
然后一转身,看到贺渝低着头在客厅拖地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好像这次考试跟他没有关系。
苏栎吟拿着手机冲他晃了晃,“你不看一下成绩单吗?”
贺渝头也没抬,“你帮我念一下好了。”
“噢。”
“语文139,数学148,英语......”
全都念完,贺渝也没有太大的反应。
以前虽然也很平淡,那是因为贺渝知道自己的实力。
但这次好像不完全如此。
这三天来,他一直都这样。
至于他之前主动索要的奖励,此后再也没有提起过。
“那个......”
苏栎吟刚要开口,就见贺渝提着拖把去了浴室。
“......”
午饭过后,两人各自回到房间休息。
苏栎吟迷迷糊糊睡了半个小时左右,起来发现贺渝不见了。
茶几上有一张纸条。
“家里食材不够了,我去趟超市。”
贺渝的字还是那样俊逸灵动。
苏栎吟只是看着,脑海中就能想象出来他写这行字时的神态和动作。
欣赏了一会儿,她起身回到卧室,从床下拽出一个箱子来。
这里面有不少原主攒下的黄金首饰,克重不小。
如果全都卖掉,再加上账户里的余额,差不多能把骗的钱还完。
但剩下的赔偿太高了,得想办法找份工作。
苏栎吟本来只是想清点一下能卖的物品。
但翻着翻着,她忽然动了出门的心思。
现在时间还早,不如先去金店打听一下行情,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工作。
说干就干。
苏栎吟将要卖的东西打包好,放进包里。
又去卫生间画了个淡妆。
等一路打车来到商业街时,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。
忘记给贺渝留纸条,告诉他自己出门了。
......
另一边,贺渝刚结完账从超市里出来。
陈乾在门口早已等候多时。
瞧见他手里拎着不少零食,有些诧异。
“小少爷,你什么时候爱吃这些垃圾食品了?”
贺渝语气淡淡,“给她买的。”
“......”
陈乾觉得自己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。
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行。”
贺渝自动忽略他语气里的古怪,问道。
“你突然把我叫出来,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
若是不起眼的小事,陈乾直接在电话里或者微信里就说清楚了。
这次强调一定要见面说。
陈乾收起刚才那副闲散的态度,表情有点凝重。
“小少爷,夫人可能过来了。”
贺渝表情漠然,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蜷了蜷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应该是最近几天。”
那个时候,他们所有精力都用来躲顾南州。
压根顾不上别的。
“她在哪儿?”
“不清楚,目前查不到她的行踪,只知道她在市里停留过一天。”
陈乾观察贺渝的表情,思忖着说道。
“夫人应该是想把你接回去,我觉得你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。”
“我跟她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贺渝语气前所未有的冷,“如果她来找你,告诉她,我现在过得很好,不要打扰我的生活。”
“这......”
唉。
陈乾语气为难,“我尽量吧。”
其实陈乾是希望贺渝和夫人母子相认的。
毕竟贺元昭一死,能护着贺渝的只有夫人了。
再者说,骨子里的血缘关系,又怎么能轻易断掉。
但小少爷就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。
当年张贺两家人离婚闹得很不体面,小少爷是想跟着夫人离开的。
但夫人主动放弃抚养权,只身一人去了国外创业,再也没回来过。
只能说,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。
“......”
贺渝拎着零食袋子,一路沉默着回到出租屋。
几年前的事,其实很多细节他都忘掉了。
唯有那一幕他刻在了心里。
他记得自己抱着母亲的腿,求她不要走,不要丢下他。
可母亲只是冷冰冰看着他,像是从那张脸看到了另外一个人。
然后无情甩开他,头也不回的离去。
此后音讯全无。
回过神,贺渝压了压心里那股沉闷的情绪。
他将零食袋子放到茶几上,朝着主卧那边看了看。
房门开着,里面没人。
苏栎吟不在家吗?
贺渝又去了其他房间去找,仍然没有。
茶几上他留的纸条还在,但是变了位置。
说明苏栎吟知道他去了超市。
那她出去是要干什么?
贺渝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,越来越慌。
他摸出手机给苏栎吟打电话。
“对不起,您拨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...”
隔了三分钟再去打,依然是通话中。
贺渝不愿把事情想得太极端,可那晚路灯下苏栎吟的反应时时刻刻提醒他。
她不想留下来。
像是想到什么,贺渝急匆匆进了主卧。
熟练地从床底下找出箱子。
以前他打扫卫生的时候,发现苏栎吟所有贵重物品都在这里。
可是打开一看,原本有序摆放得物品乱得一团糟。
最重要的一点是,里面很空。
那些金银首饰全都不见了。
贺渝红着眼睛,咬咬牙又去翻别的柜子。
身份证也不见了。
平时背的包也不在这里。
苏栎吟走了。
她真的一声不吭就走了。
......
苏栎吟晚上才回来。
楼道里黑漆漆的,感应灯没亮。
她跺了两下脚。
没等来光亮,倒是先等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她心里一惊。
刚要转身回看,就被人从身后猛地抱住。
那人个子蛮高,感觉是个男人。
手臂紧紧锢住她的腰身,下巴垫在颈窝处蹭了蹭。
沉重的呼吸声响在耳畔,让人头皮发麻。
苏栎吟以为自己遇到变态了,差点就要喊救命。
突然,一股熟悉的皂香飘进了她的呼吸里。
“......”
“贺渝?”
“嗯。”
两人谁都没动,维持这个姿势好长时间。
直到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又灭掉。
身后的人哑着嗓子问道,“你去哪儿了?”
苏栎吟舔了舔干燥的唇瓣,“我去了趟金店。”
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“路上看到招聘广告,临时去面试了。”
“......”
贺渝的身子没有那么紧绷了,手臂的力道一点没松。
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我给你打了好多遍电话,你没接。”
苏栎吟想起手机上确实弹出过来电提醒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当时正打电话询问工作岗位的事,所以没太在意。
后来那个号码好像是又打了几遍。
但她要去面试,手机调成静音没接到。
“原来是你的号码,那我一会儿备注下?”
“......”
不知道是穿得太多,还是抱在一起太久。
苏栎吟感觉身上有点热。
她右手还握着钥匙,只能用空下来的左手拍了拍腰间横着的那条手臂。
“先松开吧。”
贺渝没动。
苏栎吟解释道,“我要开门。”
万一被对门邻居撞见,姐弟俩搂搂抱抱的就说不清了。
贺渝终于松开,身子还贴在后面。
苏栎吟动作幅度大一点,就能再次感受到刚才紧密接触过的炙热胸膛。
她只好硬着头皮去开门。
太慌了。
手微微发颤。
钥匙好几次都没对准锁孔。
贺渝静静看了一会儿,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。
帮她对准。
咔哒一声,门终于被打开。
苏栎吟脑子已经转不动了,心脏快要跳出胸膛。
只能机械的进屋,换鞋。
贺渝在后面关门,反锁。
谁都没顾得上开灯。
走到客厅中央的苏栎吟忽然反应过来,“你怎么在楼道里?”
贺渝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,瞧不清是什么表情。
“找你。”
苏栎吟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茶几上还放着一袋东西,侧面似乎印着超市的logo。
也就是说,贺渝应该很早就从超市回来了。
联想到他刚才异样的举动,苏栎吟心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你...是不是以为我走了?”
贺渝抿唇不语,那双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。
好像在问,难道不是吗?
苏栎吟咽了咽口水,目光移向别处。
“我没说要走。”
远处站着的人忽然动了,朝着她大步走来。
距离逐渐拉近,苏栎吟也终于看清他脸上的表情。
有点吓人。
跟她魂穿过来那晚似的,冰冷麻木。
唯一不同之处,是眼底深处那抹恨意被替换成了其他东西。
苏栎吟缩着身子,本能往后面退了几步。
贺渝神色一顿,停在那里没再上前。
他捏着指节克制了一下情绪,“我在家等了你很久,可是你没回来。”
苏栎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贺渝却还在继续,“然后我去了所有你可能会去的场所。”
商场、超市、金店、火车站。
最后都没有找到人。
他差一点点就要失去理智,想要让陈乾把人抓回来。
可拿起手机时,他忽然看见了手腕上的那条银色手链。
以前他总觉得那是耻辱,是苏栎吟强加给他的枷锁。
可今天苏栎吟不见了。
他才意识到这条手链是两人之间的羁绊。
只要它在。
苏栎吟不会丢下他不管的。
贺渝说服自己回去慢慢等,没想到从天亮等到了天黑。
彼此沉默良久。
苏栎吟忽然叹了口气,“我想找份夜班兼职,刚好有个便利店招聘收银员。”
“我想去试试,但是老板得晚上才能有空面试我,所以我等到现在才回来。”
她耐着性子解释,“我真的没有离开的想法。”
“可是那天,你没有答应我。”
贺渝一语道破。
“......”
反派果然不好糊弄。
但苏栎吟装得一本正经,“那天我身体不舒服,没精力考虑这么多。”
“你今天再问我一遍,我肯定给你答复。”
贺渝打量着苏栎吟的表情,像是在分辨她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。
因为那天晚上她说过,要第二天给他答复。
但是她违约了。
苏栎吟还不知道自己的可信度在贺渝那里岌岌可危,一个劲催他。
“你问嘛,问了我肯定就答应你。”
“现在不说,万一我明天改变主意怎么办?”
“算上这次期末考试,你已经攒了3个奖励了,真的不兑换一个吗?”
苏栎吟还要继续说。
贺渝忽然开了口,“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好不好。”
“好啊。”
苏栎吟脱口而出。
等说完,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。
一时呆住。
贺渝脸色肉眼可见的平缓起来。
“嗯,我们一言为定。”
“......”
不是。
他那天晚上不是这样说的。
没说要“一辈子”啊。
苏栎吟感觉自己好像被贺渝钻了空子,脸色涨红。
“你,你...”
结结巴巴的,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
贺渝抬眼看过去,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。
“你又后悔了吗?”
“...没有。”
“嗯,我给你买了零食,要吃点吗?”
“好。”
话题就这样被人轻飘飘揭走。
不等苏栎吟回神,眼前欻(chua)地明亮起来。
是贺渝开了灯。
他迈着轻快步伐重新回到她身边。
挨着她坐在了沙发上。
之前的阴郁委屈仿佛只是苏栎吟的错觉。
他又恢复到之前乖顺的模样。
“不打开看看吗?”
苏栎吟盯着贺渝看了一会儿,才慢吞吞坐下。
贺渝已经将袋子打开,从中挑出了一袋薯片。
这是苏栎吟最喜欢的口味。
苏栎吟没接。
贺渝主动将包装纸撕破。
苏栎吟还是没接。
贺渝手指探了进去,夹起一片递到她嘴边。
以前吃饭时,他很喜欢观察苏栎吟的小动作。
她两腮鼓鼓的时候最可爱。
让人很想投喂她。
可之前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有这个念头。
后来想通了,也没机会去做这样的事。
眼下得到了苏栎吟的保证。
虽然只是留在身边,但身份转变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
贺渝又燃起了对未来的向往,忍不住做了平时不敢做的事。
“尝尝。”
薯片又往苏栎吟嘴边递了一下。
苏栎吟觉得现在的他更反常。
这要是放在三个月前,她肯定怀疑贺渝手上抹毒药了。
“我...”
苏栎吟想说她自己来。
结果一张嘴,薯片误打误撞进到了里面。
她急匆匆咬住。
连同贺渝那根未来得及撤出的手指。
两人齐齐怔住。
身侧的呼吸忽然沉了几分。
那双黑眸也被挑起了点别的东西。
苏栎吟匆匆撤离,“我要去换睡衣。”
丢下这句,一溜烟跑进了主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