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栎吟一整晚都没睡着。
临近天亮才有点困意，然后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又醒了。
噩梦一个接着一个。
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部分光线，瞧不出外面是什么天气。
苏栎吟拿出手机，想看看时间。
忽然看见屏幕上有几个未接来电。
孟嘉佳？
孟嘉佳一般情况下不会直接给她打电话，除非是有什么紧急情况。
苏栎吟看了下，最近的一通电话是在十分钟前，赶紧回拨了过去。
那边几乎是秒接。
“吟吟，你才醒吗？”
“嗯。”
苏栎吟追问道，“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？”
“我是想告诉你，之前从我那里订购的那款手链，现在升级了。”
孟嘉佳应该是在吃东西，吐字含糊不清。
“你要是需要的话，去官网手动升级。”
苏栎吟：“如果不升级，会怎么样？”
孟嘉佳：“旧版本马上就要被取缔，不升级的话，所有功能都用不了，就跟普通手链差不多。”
孟嘉佳：“不过这个升级流程还挺麻烦，你自己能弄明白吗？”
孟嘉佳：“需不需要我帮你？”
苏栎吟：“不用。”
孟嘉佳以为苏栎吟要自己动手，“那我稍后把教程链接发你。”
苏栎吟解释道，“我的意思是说不升级了。”
孟嘉佳一愣，“啊？？那你要把他卖出去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就是单纯不升级了。”
苏栎吟这一番话，直接给孟嘉佳干沉默了。
“你别告诉我，你突然良心发现，想放他自由。”
苏栎吟没吭声。
这话说出来，她自己都有点尴尬。
在孟嘉佳的视角里，她花费巨资买了这副手铐囚禁贺渝。
目的就是把他卖个好价钱。
再不济，也能留下来自用。
结果才三四个月不到，她突然左右脑互搏，要放人家自由。
孟嘉佳冷不丁问道，“你该不会爱上他了吧？”
“我没有。”
苏栎吟下意识反驳。
孟嘉佳语气幽幽，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......”
孟嘉佳也不知信还是没信，又问道，“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......”
孟嘉佳忽然语义不明的啧了一声。
但啧完，又不说话。
苏栎吟一头雾水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孟嘉佳轻咳一声，“我觉得，你顺其自然就好。”
“别想这么多。”
“我也不想胡思乱想。”
苏栎吟有些惆怅，“但我现在很纠结。”
“纠结什么？”
“要不要走。”
孟嘉佳有些不可思议，“都这样了，你还要走？”
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妥，连忙补充道。
“我的意思是说，人家清白的身子都被你给糟蹋了...”
“啊不是，我是说占有，你占有了人家的身子，拍拍屁股就走不好吧？”
苏栎吟：“......”
“我还没占。”
“啥？你俩还没那个？”
孟嘉佳好像受到了冲击，半天才回过神来。
“你俩搞纯爱啊。”
“？？？”
“咳咳咳，总之，就算你俩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，但起码拉过手，摸过身子，亲过嘴吧？”
苏栎吟沉默了。
她确实摸过。
孟嘉佳趁势劝道，“你应该对他负责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
苏栎吟刚要开口，就再次被孟嘉佳打断。
“那我问你，他现在还恨你吗？”
“应该...不恨了。”
从出租屋到福莱宾馆，再到城中村的老板娘家里。
每一帧画面都化作一抹复杂的情绪流淌心间。
苏栎吟没办法否认，贺渝对她的态度确实和之前大不一样。
但要说具体什么时候变的，她也说不上来。
而且吱吱也提到过，贺渝现在并不想报复她。
“这不就对了。”
孟嘉佳不以为意，“既然他不会对你做什么，你有什么可害怕的。”
苏栎吟一时怔住。
手机另一侧，孟嘉佳还在侃侃而谈。
“有些事，你得从心，不能听风就是雨......”
“别人给你的意见都是他们自己的主观判断，但只有你最了解自己想要什么，也只有你有权利替自己做出决定。”
说到这里，孟嘉佳顿了顿。
“当然，我的意见也是如此，你听听就好。”
苏栎吟听着这段话，好半天没回过神。
是啊。
既然贺渝不会报复自己。
她还跑路做什么？
吱吱的警告，万一只是基于贺渝反派的身份呢？
还有那句“贺渝对她做过不好的事”，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。
毕竟吱吱只是个系统，它不会分析人类复杂的情感，只会从事实出发。
“吟吟，你还在听吗？”
“嗯。”
苏栎吟勉强将思绪理清，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
孟嘉佳又恢复成那个不着调的样子，嘿嘿一笑。
“人不是只有老了才会死去，活在当下更重要，所以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。”
“另外，我是真觉得贺渝不错，长得俊、身材好，又野又带劲，你不如把他收了...”
“嘉佳！”
苏栎吟急声打断，但后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在孟嘉佳放肆的笑声中，羞愤地将电话挂断。
贺渝正好敲了敲门，“要出来吃点东西吗？”
苏栎吟磨蹭了好久才开门。
眼神飘忽不定，“你什么时候过来的？”
贺渝目光在她那张通红的脸上顿住，声音如常。
“刚刚。”
那就是没听到。
苏栎吟松了口气。
“你让我吃什么？”
她边说边往厨房走去。
只见餐桌上摆着昨天买回来的甜点。
她昨天晚饭吃得太饱，所以这些甜点都放在冰箱里冷藏，没有动过。
“先垫垫肚子，等到中午我们再吃正餐。”
“好。”
贺渝不喜欢吃甜食。
全程没怎么伸手去拿，都是静静看着对面的苏栎吟去吃。
苏栎吟被盯得浑身不自在，如坐针毡。
然后又想起嘉佳之前跟她提过的那些浑话。
[这种年下小狼狗嘎嘎补，信我的，你尝试一次肯定会爱上。]
[男人过了25就是65了，身体不行，登味也越来越重，所以有合适的一定要趁早下手啊。]
[训狗嘛，亲手调出来的才最美味。]
[......]
猛然间，她又想起嘉佳给她的那10个G“学习资料压缩包”。
小脸一黄。
一块奶油不小心蹭到了鼻尖上。
苏栎吟没等去擦，一只骨节分明，修长匀称的手就伸了过来。
微凉的指腹在鼻尖上一抹，奶油全部被带走。
苏栎吟呆住。
贺渝不紧不慢抽出纸巾擦了擦。
眼里似有什么情绪在压抑，下颌线也紧绷着。
等苏栎吟抖着手拿起杯子喝水时，他冷不丁问道。
“你刚刚在想谁？”
苏栎吟差点一口水喷出来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贺渝紧抿着唇，想问她：“为什么要脸红？又为什么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？”
可话到嘴边，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。
他垂下眼眸，“没什么。”
或许是嘉佳之前说的那些话影响了她。
苏栎吟竟然从贺渝身上，感觉到了郁闷和一丢丢委屈。
让她再次想起，贺渝本来就是受害者。
清白的身子被她给摸了。
家里公司也被她弄破产了。
最后就连自由也被剥夺。
苏栎吟脑海中冒出孟嘉佳刚才说过的话。
“你得对他负责。”
“......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