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南州没走成。
来的时候天色就有点暗了。
这会儿灰蒙蒙的,马上就要黑下来。
他站在那个二层小楼前,一边吹着冷风,一边在软件里下单叫车。
但不知什么原因,等了二十多分钟都没人接单。
便利店里的老板娘透过窗子看了他很久。
最后还是没忍住,叹息着开了门。
“小伙子,进来等吧。”
顾南州刚要张嘴说“不用”,一阵小风顺着他脖颈嗖嗖地往里面灌。
“......”
“谢谢。”
他没再坚持,冲着老板娘礼貌性点点头。
屋子里面暖气开得很足。
热浪扑面而来,连带着冻僵的脸部肌肉也得到了缓解。
他下意识朝着楼梯的方向看去,然后又收回目光坐在旁边的凳子上。
老板娘没再说话,继续在柜台后面刷视频。
偶尔会抬头偷偷瞄一眼顾南州,看看他在干什么。
但大多数时候,顾南州也是沉默地盯着手机看。
要么就是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。
这里太偏了。
他找过来的时候,发现这里比城中村还要城中村。
什么概念呢。
就是朝着北边步行两公里,就能看见一片平房。
再走一段,还能看到被大雪覆盖的庄稼地。
平时来这里的顾客,都是附近的居民或者远一点的村民。
这两个人也是煞费苦心,为了躲他找到了这里。
正想着,楼上传来了动静。
陈乾拿着车钥匙下了楼。
看见门边上坐着的顾南州,一时间定在那里。
不是。
他还没走吗?
虽然诧异,但陈乾很快整理好表情,冲着顾南州“热情”问道:
“顾总是在等车吗?”
顾南州对这个三番五次阻挠自己计划的人,没有半点好感。
冷淡的嗯了一声。
陈乾想着小少爷还在楼上。
这俩人还是少碰面比较好。
于是更加“热情”地邀请顾南州,“我要回福莱宾馆一趟,顾总要不要坐我的车一起走?”
其实顾南州也要回福莱宾馆。
他们是顺路的。
但顾南州谨慎的目光从陈乾那张略显“奸诈”的笑脸上掠过后,淡漠拒绝道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...好吧。”
陈乾觉得有点尴尬,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。
“我是觉得这地方不好打车,太偏了,没有司机愿意过来。”
“更何况,现在还是晚上。”
不过顾南州有自己的考量,陈乾也没有坚持,直接去外面将车子开出来。
几乎是陈乾刚走,顾南州手机上就显示有司机接单了。
他无形中松了口气。
马上就要到饭点了。
老板娘把闺女叫过来看店,自己则去小厨房开始忙活着。
小女孩偷偷打量着面前的男人。
心里暗忖这位哥哥长得也好看。
但是没有楼上那位长得年轻,也没有那么平易近人。
顾南州感知到视线,抬眸看去。
小女孩吓了一跳,刷的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作业本。
......
饭菜香气从一楼扩散到了二楼。
楼上的苏栎吟正想着事,思绪猝不及防被打断。
肚子也应景似的咕噜噜叫起来。
她出门想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。
贺渝心有灵犀似的,也同一时间出来。
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就是磁铁。
苏栎吟走到哪儿,贺渝啪的一下就会被吸过来。
这会儿他直勾勾盯着她看,身体已经情不自禁朝着她靠近。
问道,“还好吗?”
他是在问下午关于顾南州那件事。
苏栎吟早就已经放下了,扯唇笑了笑。
“我好着呢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,真的。”
贺渝发现自己这次看不出苏栎吟是否在说谎,只好暂时信了她的话。
然后跟在她身后,压低嗓音说了一句。
“我们会有办法的。”
我们...
苏栎吟听着这个词一时有些恍惚。
但紧接着,她又想起下午时自己的猜测,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“吃完饭后,你到我房间里一趟。”
“我有话要问你。”
贺渝只注意到了第一句话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压下心里的躁动,克制问道。
“需要带些什么吗?”
苏栎吟没听清,“你说什么?”
贺渝耳根发烫,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再问了。
他故作镇定,语气平淡道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。
刚到楼下,苏栎吟目光顿住。
贺渝看她忽然不走了,也跟着看了一眼。
“......”
凳子上的顾南州同样看见了他们。
三人视线交锋。
几秒后,苏栎吟率先退出战场,“我去厨房看看。”
她脚步匆匆跑到隔壁小房间。
倒是贺渝站定在原地,继续盯着顾南州。
舌尖抵了抵后槽牙,然后迈开长腿,朝柜台那边走去。
小女孩还在写着作业,瞧见面前落下一片阴影,有些疑惑的抬起头。
“哥哥你来啦。”
“嗯。”
贺渝低头看向她的作业本,“上次讲的都会了吗?”
“都会啦,谢谢哥哥。”
贺渝又问,“还剩多少作业没做完?”
小女孩开始翻着本子,一张一张的数。
“唔...数学还有十张计算题,语文也有...”
贺渝比那日哄骗的语气还要温柔,提议道,“语文有不会的题,可以去问姐姐,她学的比较好。”
小女孩眨巴两下眼睛,不明白昨天还主张“举一反三”“独立思考”的人,怎么今天忽然这么热情。
不过,她喜欢那位姐姐。
于是重重点头,“好哒。”
同是男人。
顾南州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贺渝是在干什么。
冷嘲一声:“幼稚”。
以为谁都跟他似的,把一个满嘴谎话,心机极重的骗子当宝贝?
谁稀罕。
贺渝跟没听见似的。
有一搭没一搭跟小孩聊天。
不过才半个小时,一大一小两人建立起“深厚”的友谊。
小女孩看贺渝的目光都变了。
冒着星星眼,扯着贺渝的袖子问。
“哥哥和姐姐能不能多留下来住几天呀。”
贺渝语气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习以为常的事。
“这个得去问你姐姐。”
“家里都是你姐姐做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