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顾南州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解决方案。
如果单纯要钱。
他有无数种办法在足不出户的情况下,让这笔钱乖乖回到他账户里。
更何况,他并不缺钱。
但如果是纯恨。
他完全可以报警,将苏栎吟交给法律去审判。
但他千里迢迢来到了这里。
大约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。
想看一看,到底是什么人有胆子网骗到他头上。
又或者过来为自己出口恶气。
可看到面前的一男一女。
一个装模做样,好像真心实意要补偿他。
另一个大半个身子快要黏在人家身上,眼神戒备。
仿佛他顾南州只要有动手的心思,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立刻就会冲上来当护花使者。
顾南州心里觉得可笑。
同时又有点烦躁和别的情绪,像块巨石压在心口喘不过气来。
他想起曾经好几个日日夜夜,“女朋友”困得睁不开眼睛,却还是坚持跟他聊天。
那个时候她虽然要钱多了点,但给的情绪价值很足,其余地方也挑不出什么错来。
回过神,顾南州敛去眼里情绪。
他双腿交叠坐在那里,就像谈生意似的,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。
声音淡漠道,“我要本金加利息。”
苏栎吟松了口气,“这是应该的。”
哪知他忽然话锋一转,“同时,你要赔偿我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。”
“共计十亿八千六百三十万。”
“夺,夺少?”
苏栎吟嘴唇都哆嗦了。
一旁的陈乾,心里暗道果然如此。
顾南州不是什么善人。
这就是他反击的手段。
兵不血刃,却能让你持续痛苦的活下去。
贺渝心里紧了紧。
顾南州看着面前几人脸色的变化,心中忽然畅快了几分。
“苏小姐,你要清楚,我并不是故意讹你。”
“网骗期间你的所作所为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创伤,导致我近一个月工作状态不佳,公司业绩下滑。”
“但念及我们那个时候已经分手,所以这部分损失并没有给你算进去。”
“我算的这部分,只是在我得知真相后,为了调查你所付出的时间成本。”
顾南州拿出手机,将自己与秘书近期的聊天记录递给苏栎吟看。
“期间我推掉了很多项目,损失严重。”
苏栎吟艰难咽了咽口水,“有别的解决办法么?”
骗了不到一个亿,最后赔了十多个亿。
闹呢?
“如果你想进去踩缝纫机,可以当我没说过这话。”
“......”
苏栎吟心里清楚,这些钱自己可能一辈子也赚不到。
但她还是点头答应下来。
“您可以提供一个账户,我后期会把钱陆续打给您。”
“苏栎吟。”
贺渝忽然出声叫住她。
苏栎吟知道贺渝想说什么,抢在他前面回应顾南州。
“可能我会还得很慢,但我不会故意逃避责任。”
“还有,很抱歉之前骗了你。”
苏栎吟以前很害怕这一天的到来。
怕顾南州报复她,找她算账。
可真正把这些话说出来。
她心里反而释然了很多。
早应该如此。
除了陈乾,其余两个男人却有些不是心思。
贺渝在想,自己是不是得把复仇计划提前,早点从贺成耀那里把家产夺回来。
那样,好像能凑够一些?
如果不够,他再努力赚点。
总归是能还上的。
唯独这起事件的受害者,脸色没有半点缓和。
顾南州仍然觉得苏栎吟是在惺惺作态。
骗子就是骗子。
说得天花乱坠,谁知道她最后会不会兑现自己的承诺?
他扯唇笑了笑,只是那笑意有些薄凉。
“既然苏小姐这么有诚意,不如跟我签份协议如何?”
白纸黑字。
就算将来苏栎吟想要跑路,这份债务她躲不掉的。
他无视其余两人的表情,静静看着苏栎吟。
企图从那张脸上看出害怕或者是后悔。
但是没有。
苏栎吟面色平静点点头,“可以,我们什么时候签?”
呵。
这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淡定。
也对。
手段不高明,心里素质不强,怎么可能把他骗得这么狼狈?
“马上。”
顾南州说完,拿出手机给自己的秘书发了条消息。
半个小时左右,一份电子版协议书就拟好了。
顾南州简单看了看,然后起身去了楼下。
他来之前,在楼下便利店里看到一台老式打印机。
将文件打成两份,才重新上楼。
签字,盖章。
所有程序都已完成。
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陈乾,此刻也忍不住佩服苏栎吟良好的心态。
那可是将近十一个亿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顾南州是故意要报复她。
可她就这样面不改色签了。
当然,苏栎吟也没有其他办法。
如果不认下这笔帐,等待她的将是牢底坐穿。
各自收起文件后,苏栎吟又跟顾南州互加了好友,方便沟通债务的事。
“我刚刚给你转过去一笔钱,你记得查收。”
顾南州低头一看,果然聊天界面上多了个一百万的转账。
“限额了,暂时只能转这些。”
苏栎吟不紧不慢说着,“其余的我这两天再想想办法。”
顾南州看了她几秒,才把那笔钱点开接收。
贺渝全程站在苏栎吟身边,目光紧紧盯着两人的举动。
这时秘书又给顾南州发了消息,“顾总,您明天几点的飞机?用不用我去接您?”
不管怎样,事情总算是解决完了。
顾南州虽然不太满意,但也必须回公司那边。
他走到僻静处给秘书打了个电话,然后径直下了楼。
直到身影淡出视线,楼下也没什么声音。
二楼的几人才像是刚缓过劲来似的。
陈乾长叹一声。
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。
因为来的路上,他预想过更糟糕的场面。
比如小少爷会跟着一起遭殃。
贺渝看苏栎吟要回卧室,怕她出什么岔子,赶紧追了上去。
但还是晚了一步。
房门被人关上。
他站在门外欲言又止。
想说些什么,但又怕自己笨嘴拙舌的说不清楚,最后适得其反,让她误会。
贺渝又默默走回到陈乾身边。
“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?”
“寻人启示。”
“......”
陈乾提起这个,也觉得不可思议。
他其实一直暗中盯着顾南州,从来没有松懈过。
但顾南州应该是猜到了有人暗中监视他。
故意找人顶替自己住在福莱宾馆。
冒充者身上还穿着顾南州的衣服,身形又差不多。
如果不看脸,几乎没有什么差别。
等陈乾发现猫腻的时候,顾南州早已凭借“钞能力”,从看到寻人启事的路人中得到了苏栎吟的下落。
好巧不巧,那人还在这里打过麻将,自然也见过苏栎吟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