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灯光昏黄，照不亮那人的表情。
贺渝定定看了一会儿，才站直身体，朝着苏栎吟的方向走。
越走越快。
走到跟前，他声音含糊地问了一句。
“刚才怎么没说话？”
苏栎吟的视线停留在他唇边两秒。
不是烟。
只是一根棒棒糖。
先前心里升起的异样，在此刻无形中消散。
“听到有声音，不确定是不是你，就过来看看。”
苏栎吟说完，又问道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贺渝将嘴里化得差不多的糖，一口咬碎。
“随便逛逛。”
“......”
“跑这里来逛？”
“嗯。”
“......”
“好吧。”
苏栎吟没有拆穿贺渝，主动牵起他的手。
“那我送你回酒店。”
明明duang大的一个人，站在苏栎吟面前跟小山一样。
可苏栎吟都没用什么力气，只是稍微拽了一下。
那人便乖乖跟着走了。
任由她牵着，亦步亦趋跟在后面。
有如实质的目光从她后颈掠过，又黏在后背上。
沉甸甸的。
让苏栎吟根本无法忽视。
目光里似乎还掺杂了些许委屈，像是等她安慰的大狗狗。
勉强走到酒店门口，苏栎吟停了脚步。
“这段时间太忙了，实在没办法请假，不是故意不陪你的。”
她以为贺渝情绪不佳，是因为自己忙着工作。
又慢吞吞解释道，“可能我明天也是这个时间才能下班。”
“不过我白天尽量腾出点时间来。”
“......”
“或者，等下周我提前把工作弄完，请一天假？”
苏栎吟只哄过比她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们。
从来没哄过男朋友。
以前应对贺渝还能游刃有余，如今确定关系后反而有些笨拙了。
贺渝看在眼里，心里积攒已久的压抑和郁闷，忽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“不用。”
他喉结滚了滚，“你忙你的，我下次不会再来了。”
苏栎吟心里一紧，“你生气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......”
贺渝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我快考试了，之后要专心备考。”
“等我考完，再去找你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苏栎吟想起自己光顾着谈情说爱，全然忘记了年下弟弟还要备考的事。
心里忽然有些罪恶感。
她轻咳一声，“那什么。”
“你早点睡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转身要走时，腰身上缠过来一条手臂。
随后，炙热的身躯从后面不紧不慢贴过来。
“好不容易见面一次，就这样走了吗？”
苏栎吟心跳陡然乱了节奏。
身后就是酒店。
她甚至能预料到贺渝下一句会说：
[要不要上去坐一坐？]
以她的性子，定然舍不得拒绝他。
于是，坐一坐，就会变成做一做。
贺渝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，加上旷了这么久，怕是没个三五次下不来。
而她明早还要爬起来上班。
纠结。
“......”
贺渝只是想要一个吻，可等了半天也不见苏栎吟有所表态。
便问，“真的不可以吗？”
苏栎吟思绪骤然被打断，脱口而出。
“不行。”
贺渝罕见地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，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：“一个吻都不行吗？”
“吻？”
“...不然呢？”
苏栎吟想起自己脑海中胡乱思索的那些，脸皮隐隐发烫。
“哦，那可以。”
她转过身，欲盖弥彰似的，飞快在贺渝唇上贴了一下。
“好了，你快回去吧。”
贺渝没动。
漆黑的眸子落在苏栎吟那张泛着粉意的脸颊和耳垂上。
像是在探究什么。
倏的，他笑了。
“原来你想？”
“不，我不想。”
“我都没说你想什么，你怎么知道你真的不想？”
“......”
“还是说......”贺渝喉咙紧了紧，“你想的事，跟我想的是同一件？”
“......”
单知道贺渝睚眦必报，从不吃亏。
竟不知他调侃人时，口齿这般伶俐。
有点心眼子，全用在她身上了。
苏栎吟磨了磨牙。
“所以，要上去做做吗？”
贺渝到底是年轻，再怎么克制，也无法做到不露出一点破绽。
嗓音这会儿已经哑了。
苏栎吟撩了下头发，忽然冲着贺渝展颜一笑。
“行啊，但是要看你表现。”
贺渝被眼前这一抹笑给晃了神。
耳边什么都听不清了。
回过神时，就见苏栎吟已经主动上前搂住他的脖子。
然后压着他的脖颈，将唇送了上去。
不同于之前的一触即分，她温柔得不像话。
一点点深入安抚。
像是品尝这世间最美味的糕点。
贺渝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。
他勾着苏栎吟的腰，动作急躁地加深了这个吻。
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架势，将之前苏栎吟留下的痕迹通通吞噬。
等到停下来时，呼吸乱得不成样子。
“上去，好不好？”
他克制地用下巴蹭弄苏栎吟的头顶，话里话外都是暗示。
苏栎吟平复了一下呼吸，然后推开了他。
“我不满意。”
“？”
“所以，我不答应。”
“......”
贺渝风中凌乱了好半天，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。
嘴唇动了几次，都没发出声音。
好半天，才一字一顿。
“过分。”
“你先的。”
苏栎吟没觉察出，此刻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幼稚。
脸上尽是计谋得逞的快意。
她弯着唇角笑了一会儿。
看到贺渝惨兮兮站在路边，抿着唇一言不发。
像被人抛弃了似的。
苏栎吟才终于有所收敛。
“好啦，时候不早了，先回去睡觉吧。”
“宝宝晚安。”
丢下这句，她迈着轻快的步伐退开几步。
灵活的像只猫儿。
贺渝心里想要宣泄的欲望淡了很多。
他安静看着跟他几步之遥的苏栎吟，想起几个小时前那女人说的话。
[工作只是其中之一，最主要的原因是，我没办法在你身边停留太久。]
[你若执意要个答案，我只能告诉你...这是天意使然。]
所以，他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。
都是因为这虚无缥缈的天意？
那苏栎吟呢？
最后，她也会离开他吗？
远处，苏栎吟正冲着贺渝挥手。
“我先回去啦。”
路灯不偏不倚打在她身上，娇俏的身影在这一瞬变得朦胧虚幻。
仿佛不是这个世界中的人。
贺渝心里忽然生出些许恐惧。
他不顾一切朝着苏栎吟跑去，将人紧紧抱在怀里。
不明所以的苏栎吟，还懵懵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...这是？”
贺渝身体竟然在颤抖。
只是幅度忽然减轻了很多，好似贺渝在刻意压制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艰难说出这几个字，抱着苏栎吟的力道却没有减弱半分。
“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？”
苏栎吟轻笑，“之前不是答应过你？怎么又问？”
“跟那个不一样。”
贺渝想说，我只有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