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永和宫,沈令仪在屋里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。院子里有人扫过一遍了,但雪太厚,没多会儿又把砖面盖住了。绿萝在廊下跺了跺脚,哈了一口白气。
皇后今天这番话,表面上敲打,实际上是在给她指路——但她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。听话的路线她已经走过了。结果是什么?冷宫,鸩酒,一条白绫。
同样的路,她不会再走第二次。
但她也知道,现在还不是和皇后撕破脸的时候。她的根基还浅,势力还不够。如果现在就和皇后对着干,吃亏的是她自己。
她需要一个中间地带。既不站皇后的队,也不完全独立。让皇后觉得她可用,但又不是随时能丢的棋子。
绿萝端了茶进来。
小姐,您的手怎么在抖?
沈令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确实在抖。
没事。她接过茶杯,绿萝,你去把那一对玉镯子拿出来。
哪一对?
皇后今天送的那对。
绿萝去取了来。沈令仪拿在手里看了看,玉是好玉,成色温润,是顶级的和田籽料。
你去内务府取一支参,上好人参,包好了。然后把这副镯子和参一起送回坤宁宫。就说妾身今日受了皇后娘娘的教诲,无以为报,这支参给娘娘补身子,不成敬意。
把镯子也送回去?
送回去。沈令仪说,皇后送我镯子是施恩,我还回去是表态。但加一支参,是不让她觉得我在驳她的面子。
绿萝去了。
两天后,皇后那边回了话,说参收了,让敬嫔好生住着。
四个字。好生住着。
沈令仪听懂了。皇后这是在说:你暂时安全了,但别得意。
同一天,萧贵妃那边又送了东西来。一盒糕点,说是永寿宫的厨子新做的。
沈令仪收了糕点,让绿萝回了一盒茶叶。
茶叶送出去之后,她在想一个问题。
萧贵妃最近频繁示好,但始终没有提让她去永寿宫弹琴的事。这说明萧贵妃在等。等什么?等她主动表态。
但沈令仪不会主动。
她在等对方先摊牌。
……
十一月末,下了一场大雪。
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,院子里积了半尺厚。沈令仪站在窗前,看着白茫茫的院子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萧夜寒给她的那枚铜印,她一直贴身带着,从来没有用过。
不是不想用,是还没到用的时候。
但如果她一直不用,这枚铜印就成了一个摆设。而萧夜寒不会无缘无故给她一件摆设。
沈令仪把铜印从衣襟里取出来,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。
铜印很小,方方正正,上面的字已经磨得有些光滑了。握在手心时会感到微微发凉,像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。
萧夜寒把这枚铜印给她的时候,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。他只是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信任,也不是试探,更像是一种提前交付的承诺。
当时她没敢接。不是不想接,是怕接了之后,就再也说不清自己是沈令仪还是沈姑娘了。
但她还是接了。
她把铜印收好,做了一个决定。
找个机会,去一趟城南的永安当铺。
不为求助,为摸摸萧夜寒的底。
她要知道,这个人手里到底藏着什么底牌。以及,在这张牌桌上,她扮演的是什么角色。
雪还在下。永和宫的灯亮了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