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入了秋。
八月十五,中秋宴。这是沈令仪入宫后第一次参加正经的宫宴。
宴摆在坤宁宫的院子里。四面挂着琉璃灯,照得亮堂堂的。地上摆了十几张紫檀木的圆桌,每桌上头是应季的桂花糕、菊花酒和各色瓜果。
沈令仪到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。
她跟着引座的内侍走到自己的位置。靠前第三桌,和几个新入宫的贵人同席。林若雪坐在第一桌,和几个妃嫔说说笑笑的。那通身的打扮在人群里格外显眼。
沈令仪坐下来,安安静静地喝了一口茶。
安姐姐今儿穿了什么衣裳?旁边的周婉儿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。
沈令仪低头看了看自己。一件半旧的蜜合色褑衣,领口袖口滚了银线,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子,耳朵上是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。
家常衣裳。她说。
我听说,今儿各府的命妇都要进宫赴宴。周婉儿说,外头来的那些人,眼毒着呢,打量咱们跟看什么似的。
看就看吧。沈令仪笑了笑,又不会少块肉。
周婉儿被她逗笑了,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。
酒是菊花酒,入口绵软,后劲却不小。沈令仪只沾了沾唇就放下了。从前就是在这中秋宴上吃了亏。喝了半壶酒,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。
这一次她不打算喝酒。
宴过一轮,皇后领着众人赏月。月亮又圆又亮,挂在琉璃瓦上头,像一块玉盘。
太后坐了一会儿说身子乏了,先回了慈宁宫。皇后代太后说了几句吉祥话,便让大家随意。
气氛一下子松快了。各府的命妇开始走动,有的去给皇后敬酒,有的去找自家女儿说话。
赵锦书的母亲赵夫人来了,拉着赵锦书说了好一会儿话,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。
苏小小没来。她位份太低,没资格参加这种宴。
沈令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看着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。
这位就是沈相的千金吧?
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。沈令仪转过头,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穿着酱紫色的褑衣,头上戴着一支赤金的凤钗,通身的气派。
妾身安贵人,见过夫人。沈令仪站起来行礼。
客气了。那妇人笑了笑,我是兵部林尚书的夫人。若雪的姑母。
沈令仪心里一动,面上不显。
早就听说沈相的女儿才貌双全,今日一见,果然不俗。林夫人上下打量了她几眼,贵人在宫里住得可好?
托皇后娘娘的福,一切都好。
那就好。林夫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我家那侄女儿性子直,在宫里没少得罪人。贵人和她同是新人,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,尽管来找我。
这话说得客气,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话外之音。林夫人这是在替林若雪拉人。
夫人说的是。沈令仪笑了笑,丽嫔娘娘确实是个爽利人。
林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说了两句客套话,转身走了。
沈令仪坐下来,脸上的笑收了起来。
从前,中秋宴之后,她就被各府的贵妇孤立了。原因很简单。林若雪在她姑母面前说了几句安贵人是个安分的,话传到各府,大家都觉得这个安贵人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,不值得结交。
后来萧贵妃利用这点,让她去和各府的夫人套了不少冷脸。
这一世,她没打算走那条路。
安姐姐。周婉儿又凑过来,刚才那个是林夫人?她跟你说什么了?
没什么。沈令仪说,就是家常。
周婉儿不太信,但也没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