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宫前最后一天,沈令仪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事,她让绿萝去打听了一下这次选秀的秀女名单。
绿萝在府里人缘好,消息灵通,不到半天就打听到了。这次选秀一共选了八十名秀女,京城官宦人家出身的占了六成,其余是各地推举上来的。
听说最出挑的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,叫林若雪。绿萝压低声音说,外头都在传,说她是皇后娘娘的远亲,这次入宫至少是个嫔位。
林若雪。
沈令仪听到这个名字,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林若雪,皇后林氏的侄女,上一辈子就是她最大的对手之一。入宫后封了嫔,后来一路升到贵妃,在沈令仪落难的时候,没少在旁边看笑话。
这一世,林若雪还是来了。
还有呢?沈令仪问。
还有翰林院学士的侄女,叫周婉儿,听说长得极美。还有户部侍郎的女儿,叫赵锦书,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。再有就是……绿萝掰着手指头数,对了,还有一个叫苏小小的,是江南织造府推举上来的,听说舞跳得极好。
沈令仪点了点头。这些名字她都有印象。上一辈子,这些人在宫里各有各的结局。有的得宠了,有的失势了,有的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而她要做的,是在这些人中间活下来,然后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绿萝,你记住这几个名字。入宫之后,这几个人要格外留意。
为什么?
因为她们要么家世好,要么才貌出众,要么背后有人。无论哪一种,都不是好惹的。
绿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第二件事,沈令仪去了沈府的书房。
沈崇文不在,书房里只有一个守门的书童。沈令仪说她要找一本书,书童不敢拦她,让她进去了。
沈令仪在书房里转了一圈。
沈崇文的书房她上辈子来过几次,但每次都是沈崇文叫她来的,她从来没有自己主动进来过。这一次,她想看看父亲的书房里到底藏着什么。
书案上摆着几本翻开的书,都是些寻常的经史子集。抽屉里有一些来往的书信,她翻了翻,都是些公务上的往来,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但她注意到,书案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铜匣子,上了锁。
她拿起铜匣子晃了晃,里头有东西。
她没有撬锁。不是现在。
她把铜匣子放回原处,在书房里又看了一圈,然后离开了。
那个铜匣子里装的是什么,她暂时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沈崇文不会把无关紧要的东西锁起来。
第三件事,是傍晚时分做的。
沈令仪独自去了后花园的假山旁边。假山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石洞,是她小时候玩耍时发现的。上一辈子,她在这个石洞里藏过一些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。
她蹲下来,把手伸进石洞里,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。
油纸包里是一枚玉佩。
玉佩是羊脂白玉的,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,做工极其精细。这是母亲留给她的,说是外祖母传给她的,让她贴身带着,不要给人看。
上一辈子,她一直把这块玉佩带在身边,直到被废入宫的时候,被搜走了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让这块玉佩离开自己。
她把玉佩揣进怀里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天色已经暗了。府里各处开始点灯,远远近近的,像是一簇一簇的萤火虫。
沈令仪站在假山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明天就是选秀了。
从明天起,她就不再只是沈府的嫡女了。她会成为宫里的一个贵人,一个从六品的小小妃嫔,住在一个偏远的院子里,等着被皇帝翻牌子。
这条路她走过一次,知道有多难。
但她也知道,这条路走到最后,通向的是什么。
不是冷宫,不是鸩酒。
是龙椅。
她转身往回走,绿萝在廊下等着她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
小姐,该回去了。明天还要早起呢。
沈令仪接过灯笼,走吧。
两个人沿着回廊慢慢走。灯笼的光照不了多远,只够看清脚下的路。
沈令仪走在前面,步伐很稳。
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但她知道,不管发生什么,她都能接住。
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事。既然死都经历过了,还有什么好怕的。
回到屋里,绿萝替她铺好了床,又检查了一遍明天要带的东西。
小姐,您早点歇着吧。
你先出去。沈令仪说,我再坐一会儿。
绿萝退出去,带上了门。
沈令仪坐在桌前,把油灯拨亮了一点。
桌上摆着明天要穿的衣裳,柳绿色的长袄,配一条月白色的裙子。首饰是银的,不显眼,但也不寒碜。
她伸手摸了摸衣裳的布料,细密的针脚,是绿萝一针一线缝的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让绿萝去洗衣局了。
她把所有东西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,才吹灭了灯。
躺在床上的时候,她把手伸进衣襟里,摸到了那枚玉佩。
玉佩贴着皮肤,凉丝丝的。
她闭上眼睛。
明天,一切就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