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人入宫之后,后宫的格局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苏婉柔去了永寿宫之后,萧贵妃对她格外照顾。赏赐不断,三天两头召她去说话。宫里的人都在说,萧贵妃把这个表侄女当亲女儿养。
孙若兰在坤宁宫也站稳了脚跟。皇后让她抄经,她抄得又快又好,皇后夸了她好几次。
至于沈若烟,她住在长春宫,安安静静的,不争不抢。每天除了请安就是待在屋里看书,偶尔去御花园走走。
沈令仪让绿萝留意着沈若烟的动静。绿萝回报说,沈若烟确实很安分,没有和任何人走得太近。
没有和任何人走得太近?沈令仪重复了一遍。
绿萝说,她连长春宫的主殿娘娘都没怎么走动。
沈令仪皱了皱眉。
沈若烟太安分了。
沈令仪决定亲自去看看。
二月末的一天下午,沈令仪带着绿萝去了长春宫。
长春宫还是老样子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抽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。偏殿的门开着,沈若烟坐在窗下看书。
听到脚步声,沈若烟抬起头,看到沈令仪,连忙站起来。
姐姐来了。
来看看你。沈令仪走进屋子,四处看了看。屋子收拾得很干净,桌上摆了几本书,茶壶里的茶还冒着热气。
住得惯吗?
住得惯。沈若烟给沈令仪倒了茶,这里比家里安静。
沈令仪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。
父亲让你进宫,有没有跟你说什么?
沈若烟的手顿了一下。
父亲说,她低着头,让我好好伺候皇上,别给沈家丢人。
就这些?
就这些。
沈令仪看着她。沈若烟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若烟。沈令仪放下茶杯,你进宫之前,父亲有没有单独找过你?
沈若烟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说,父亲找过我一次。他说,让我进宫之后,多听姐姐的话。
多听我的话?沈令仪重复了一遍。
沈若烟抬起头,眼睛红了一圈,姐姐,我知道父亲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。但我是我,他是他。我进宫不是为了监视你,也不是为了替父亲传话。我只是……
她没说下去。
沈令仪看着她,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觉。
沈若烟说的可能是真话。也可能是假话。但在这个宫城里,真假从来不是靠眼睛看出来的。
行了。沈令仪站起来,你好好住着。有什么事来找我。
沈若烟点了点头,把沈令仪送到了门口。
走出长春宫,绿萝凑过来问:小姐,您信她吗?
信不信不重要。沈令仪说,重要的是,她做了什么。
绿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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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一,慈宁宫请安。
新人入宫后的第一次正式请安,所有人都到了。
太后坐在上首,看着殿里的人,忽然说了一句:新人入宫也有半个月了,哀家想看看你们的本事。今儿不拘什么,琴棋书画,有什么拿什么。
殿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这是太后在考新人。表现好的,太后会记住。表现不好的,也会记住。
苏婉柔第一个站出来。
太后娘娘,妾身愿弹一曲。
太后点了点头。
琴是殿上备着的。苏婉柔坐下来,调了调弦,弹了一首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曲调流畅,技法娴熟。虽然算不上惊艳,但中规中矩,挑不出毛病。
太后听完,点了点头:不错。
苏婉柔行了礼,退到一边。
接下来是孙若兰。她写了一幅字,写的是太后平日里最喜欢的那首诗。太后笑着说字好,选得也好。
轮到沈若烟的时候,她站起来,声音有些紧张:太后娘娘,妾身……妾身画一幅画吧。
太后说好。
沈若烟铺开纸,提起笔,画了一幅梅花。
她画得不快,但每一笔都很稳。画完之后,殿里安静了几息。
沈令仪坐在位置上,看着那幅画。
沈若烟画的是白梅,枝干遒劲,花瓣疏淡。整幅画没有着色,只有墨色的浓淡变化。
太后看了好一会儿。
这画……她顿了一下,有几分风骨。
沈若烟行了礼,退到一边。
沈令仪注意到,太后说有几分风骨的时候,目光在沈若烟脸上停了一瞬。
风骨。这个词不轻。太后用这个词夸一个新人,说明沈若烟的画确实有打动她的地方。
但沈令仪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沈若烟画的是白梅。
白梅是沈令仪最喜欢的花。这件事,沈家的人都知道。
沈若烟画白梅,是巧合,还是故意的?
如果是故意的,她是在向沈令仪示好,还是在替沈崇文传话?
沈令仪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从今天开始,沈若烟这个名字,会被更多人记住。
请安散了之后,沈令仪走在回永和宫的路上,脑子里一直在想沈若烟那幅白梅。
走到夹道拐角的时候,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。
是苏婉柔。
苏婉柔看到沈令仪,笑着行了礼:敬嫔姐姐。
苏贵人。沈令仪点了点头。
苏婉柔没有立刻走,而是站在原地,看着沈令仪,脸上的笑很甜。
姐姐,妾身有一件事想请教。
什么事?
妾身听说,姐姐的琴弹得极好。重阳宴上一曲《忆故人》,连太后都夸了。苏婉柔的眼睛亮亮的,妾身也想学琴,不知道姐姐愿不愿意指点一二?
沈令仪看着她。
苏婉柔的笑容很真诚,眼神很清澈。但沈令仪知道,在这座宫城里,最会笑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人。
琴艺不精,不敢指点。沈令仪笑了笑,苏贵人若真想学,永寿宫有好的琴师,去请教便是。
苏婉柔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了。
姐姐说的是。那妾身先告退了。
她转身走了。
沈令仪继续往回走。
三月的风已经不那么冷了,吹在脸上带着一点湿润的泥土气。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出了新叶子,嫩绿嫩绿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春天来了,可她只觉得暖风里夹着看不见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