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·抄家
十月初三。
天还没亮，沈令仪就醒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帐顶。今天萧夜寒要去三皇子府拿人，太后说过的。
绿萝进来伺候梳洗，见她已经坐起来了，没多问，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。
娘娘，今儿个穿这身？
沈令仪坐在窗前，喝了一碗粥，没吃别的。
辰时刚过，消息就来了。
小邓子从外面跑进来，脸色发白：娘娘，萧夜寒带人去了三皇子府。
沈令仪放下茶盏。
多少人？
一队人马。大约二十个。都是他自己的人，不是禁军。
沈令仪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萧夜寒去了三皇子府。
三皇子在不在府里？如果在，他会束手就擒吗？
小邓子，你继续盯着。三皇子府有什么动静，立刻报回来。
小邓子应了一声，走了。
沈令仪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三皇子不会束手就擒。太后知道，皇上知道，萧夜寒也知道。
但萧夜寒还是去了。
萧夜寒有十足的把握。
或者说，太后有十足的把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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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时。
消息传回来了。
三皇子在府里。萧夜寒带人进去的时候，三皇子正在书房里跟几个幕僚商量事情。
萧夜寒拿出了皇上的手谕，说三皇子涉嫌勾结边关副将、私募禁军，即日起革去幽禁府中，听候审讯。
三皇子当场翻了脸。
他把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，说这是诬陷，说萧夜寒挟私报复，说他要见皇上。
萧夜寒没跟他废话，让手下把人拿了。
三皇子被拿下之后，他府上的幕僚有两个跑了，剩下的都被扣了。
萧夜寒在三皇子府里搜出了三样东西：一本账册，一箱银子，和几封跟边关副将的往来书信。
账册上记着三皇子这些年花在私募禁军上的每一笔银子。
箱子里还剩小半箱银子，是昨天从沈府拿来的那箱。三皇子还没来得及全部分送出去。
书信是三皇子亲笔写的，盖了私印。
铁证如山。
沈令仪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，一个人坐在偏殿里，很长时间没有动。
三皇子被拿下了。
她以为这一刻到来的时候，自己会很高兴。但她没有。
她只是觉得，松了一口气。
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，终于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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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。
赵锦书来了。
这次她是从正门来的，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，但眼睛里仍然带着没睡好的红血丝。
令仪，三皇子被拿了？
你父亲知道了？
全朝都知道了。赵锦书坐下来，今天一早，萧夜寒带着手谕去三皇子府拿人，三皇子府的门被围得水泄不通。街上的人都看到了。
沈令仪问：三皇子在朝上还有那些人，有没有动静？
没有。赵锦书说，我父亲说，三皇子被拿下的消息传到朝上，那些平时跟三皇子走得近的官员，一个都没出声。
一个都没有？
一个都没有。
沈令仪点了点头。
三皇子倒了，树倒猢狲散。那些平时依附三皇子的人，现在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。
锦书，你回去告诉你父亲，让他继续告病。三皇子虽然被拿了，但事情还没结束。
赵锦书点了点头：我父亲也是这么说的。他说，三皇子倒了，接下来就是……
她没说下去。
沈令仪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三皇子倒了，接下来就是德妃和萧贵妃。
太后说过，三条藤要一起砍。三皇子这条藤已经砍了，剩下的两条，也快了。
赵锦书走了之后，沈令仪在正殿里坐了很久。
三皇子被拿了。
前世的仇，报了一部分。
但她知道，这不是结束。
三皇子只是一个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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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。
慈宁宫传了话来。
太后召沈令仪。
沈令仪换了衣裳，匆匆去了慈宁宫。
太后在暖阁里等着她。沈令仪行了礼，在太后对面坐下。
太后看了她一眼：三皇子的事，你听说了？
听说了。
萧夜寒在三皇子府里搜出了一本账册。太后说，账册上记着三皇子这些年花在私募禁军上的每一笔开销。其中有一笔，是三皇子花了三万两银子，买通了禁军副将张德茂。
沈令仪问：张德茂拿了？
拿了。太后说，萧夜寒拿到账册之后，立刻去拿了张德茂。张德茂供出了他跟三皇子的全部往来。
太后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三皇子在边关养私募禁军，在禁军里安插线人，在太医院里下慢性毒。这些事，哀家一件一件都查清楚了。
沈令仪低下头。
太后转过身：令仪，哀家要告诉你一件事。
太后请说。
三皇子被拿下的消息传到宫里，萧贵妃在永寿宫里摔了一套茶具。
沈令仪抬起眼睛。
太后看着她：萧贵妃摔了茶具之后，让人去请德妃。但德妃没有来。
德妃没有在永寿宫见萧贵妃？
德妃让人传话说，她身子不适，不能出门。
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。
德妃不见萧贵妃。
德妃在跟萧贵妃划清界限。
三皇子倒了，萧贵妃慌了。萧贵妃想找德妃商量，但德妃不敢见她。
德妃在自保。
太后，德妃……
德妃不急。太后说，德妃那个人，比萧贵妃沉得住气。三皇子倒了，她不会慌。她会等，等风头过去，再慢慢收线。
太后走回来，在沈令仪面前站定。
但哀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。
沈令仪看着太后。
太后说：明天，哀家会让皇后出面，指证萧贵妃在皇上的汤药里下毒。
沈令仪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皇后指证萧贵妃。
太后要让皇后站出来。
太后，皇后会愿意吗？
皇后没有选择。太后说，皇后在暗处看了三年。她知道萧贵妃在做什么，也知道三皇子在做什么。她什么都不说，是因为她在等。但现在，三皇子倒了，萧贵妃慌了。皇后如果再不说，就是同谋。
太后看着沈令仪：皇后是个聪明人。她知道该怎么做。
沈令仪垂首不语。
太后说得对。皇后没有选择。
臣妾明白了。
还有一件事。太后说，哀家让你准备一样东西。
太后要臣妾准备什么？
三皇子府里搜出的那几封书信，哀家已经让人抄了一份。你让人把抄本送到皇后手上。
沈令仪一怔。
太后要让皇后看到三皇子的书信。
三皇子的书信里，有没有提到皇后？
太后，信里……
信里没有提到皇后。太后说，信是三皇子写给边关副将的，里面没有皇后的名字。但皇后看到这些信，就会知道，三皇子的手伸得有多长。三皇子能买通禁军副将，就能买通任何人。包括皇后身边的人。
沈令仪点了点头。
太后是要让皇后害怕。
皇后只有害怕了，才会站出来。
臣妾明白了。臣妾让人把抄本送到皇后手上，皇后看到信之后，会怎么做？
皇后会来找哀家。太后说，皇后来找哀家的时候，就是哀家收网的时候。
沈令仪行了礼，退出慈宁宫。
走在回承禧宫的路上，秋风刮得人脸疼。
三皇子被拿了。萧贵妃慌了。德妃在自保。皇后要被指证。
网在收。
沈令仪加快了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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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。
沈令仪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月亮被云遮住，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。
绿萝进来换茶，见她还在窗前站着，轻声说：娘娘，夜深了。
绿萝。
娘娘。
三皇子被拿了。你说，萧贵妃会怎么做？
绿萝想了想：奴婢不知道。但奴婢知道，一个人如果没了靠山，要么找人垫背，要么自己拼一条路出来。
沈令仪看了绿萝一眼。
这个丫头，看得比很多人都透。
你说得对。沈令仪坐下来，萧贵妃会找一个替罪羊。
娘娘觉得是谁？
沈令仪没有回答。
萧贵妃会找谁当替罪羊？
德妃？
还是她？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萧贵妃不会坐以待毙。
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女人，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沈令仪关上窗户，回到床上。
她没再说话。
明天，太后会让皇后出面。
明天，萧贵妃就会被逼到绝路。
明天，这座宫里的格局，会再次改变。
她等着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