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六。
天刚亮，慈宁宫就传了话出来。
太后让沈令仪去慈宁宫。
沈令仪匆匆换了衣裳，去了慈宁宫。
太后在暖阁里等着她。沈令仪行了礼，在太后对面坐下。
太后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太后说：令仪，哀家要告诉你一件事。
太后请说。
德妃的人，哀家查清楚了。
沈令仪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太后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德妃在太医院有一个人，是太医院的副院正，姓陈。德妃通过他，在皇上的汤药里做了手脚。不是下毒，是让皇上的病一直好不了。
沈令仪问：陈太医招了？
招了。太后说，哀家让人把他拿了。他招出了德妃的全部计划。德妃让他在皇上的汤药里加一味药，那味药单吃没什么，但跟皇上常年服用的丹药放在一起，就会让皇上的病反复发作，好不了也死不了。
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。
德妃在皇上的汤药里做了手脚。
不是下毒，是让皇上的病一直好不了。
德妃在控制皇上。
皇上病着，就不能上朝。皇上不能上朝，三皇子就可以在朝上经营。三皇子在朝上经营，德妃就可以在暗处经营。
德妃的计划，比萧贵妃的毒计还要深远。
太后，德妃……
德妃的计划，哀家都知道了。太后转过身，德妃在太医院、内务府、浣衣局都有人。哀家已经把人全部找出来了。今天，哀家会让人把这些人全部拿下。
沈令仪没说话。
太后要收网了。
太后，四皇子呢？
太后看着沈令仪。
四皇子是德妃的儿子。德妃的计划，四皇子知道多少？
四皇子什么都知道。太后说，四皇子不是德妃的傀儡。四皇子是德妃的同谋。
沈令仪低下头。
四皇子是同谋。
四皇子也会被处置。
太后，四皇子会被……
四皇子会被废为庶人，跟三皇子一样。太后说，但哀家不会杀他。哀家会让他去守皇陵。
沈令仪垂首不语。
太后说得对。四皇子是同谋，不能不处置。
臣妾明白了。
还有一件事。太后说，哀家让人去拿德妃的时候，德妃在佛堂里等着。她没有跑，也没有反抗。她只是让人把四皇子叫来，交代了几句话。
沈令仪问：德妃说了什么？
德妃说，母妃对不起你。但母妃不后悔。
沈令仪沉默了。
德妃不后悔。
德妃知道她完了，但她不后悔。
她只是觉得对不起四皇子。
太后，德妃现在在哪里？
在景阳宫。太后说，哀家让人把景阳宫封了。德妃幽禁景阳宫，听候发落。
沈令仪行了礼，退出慈宁宫。
走在回承禧宫的路上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但沈令仪的心里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。
德妃被幽禁了。
三条藤，全部砍了。
三皇子被废，萧贵妃被幽禁，德妃被幽禁。
太后赢了。
沈令仪也赢了。
但她没有觉得高兴。
只是觉得，累。
像打了一场很长的仗，终于打完了。但战场上，到处都是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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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。
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。
德妃被幽禁了。
太医院的陈太医招了，德妃在皇上的汤药里做了手脚。德妃在太医院、内务府、浣衣局的人，全部被拿下。
四皇子被废为庶人，去守皇陵。
沈令仪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，一个人坐在偏殿里。
三条藤，全部砍了。
太后说的皇后之战，结束了。
三皇子、萧贵妃、德妃，一个一个都倒了。
沈令仪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天很蓝，云很白。
雨后的天空，格外清澈。
绿萝进来的时候，沈令仪还站在窗前。
娘娘，德妃被幽禁了。
三皇子被废了，萧贵妃被幽禁了，德妃也被幽禁了。太后赢了。
沈令仪没有回答。
太后赢了。
但她呢？
她赢了吗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前世的仇，报了一部分。
三皇子被废了，萧贵妃被幽禁了，德妃被幽禁了。
但她的父亲沈崇文，还在。
沈家，还在。
皇后以保沈家为条件，换取了指证萧贵妃。
沈家的命运，悬在皇上手里。
绿萝。
娘娘。
你说，沈家会怎么样？
绿萝想了想：奴婢不知道。但奴婢知道，沈家跟三皇子绑得太深了。三皇子被废了，沈家也跑不了。
沈令仪没接话。
绿萝说得对。
沈家跟三皇子绑得太深了。三皇子被废了，沈家也跑不了。
皇后虽然答应保沈家，但皇后能保得住吗？
沈令仪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沈家的命运，已经不是她能左右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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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。
皇后来了。
沈令仪在正殿见了她。
皇后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，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。她走进来，在沈令仪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还是皇后先开了口。
令仪，德妃被幽禁了。
臣妾听说了。
三皇子被废了，萧贵妃被幽禁了，德妃也被幽禁了。皇后说，太后赢了。
沈令仪看着皇后。
皇后说：令仪，本宫之前答应过你，保沈家。本宫做到了。
沈令仪一怔。
皇后的意思是……
本宫跟太后说了，沈家虽然有罪，但沈家的女儿在太后身边服侍了这么久。太后答应了，沈家的事，交给皇上处置。太后不会主动去抄沈家。
沈令仪低下头。
皇后做到了。
皇后保了沈家。
臣妾谢皇后。
你不用谢本宫。皇后说，本宫保沈家，不是因为本宫心善。本宫保沈家，是因为本宫需要你。
沈令仪看着皇后。
皇后说：令仪，三皇子倒了，萧贵妃被幽禁了，德妃也被幽禁了。但这座宫里，还有很多人。很多人都在等，等太后出错，等皇上驾崩，等新的机会。
皇后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本宫需要你。皇后说，本宫需要你帮本宫，把这座宫里的人，一个一个看清楚。
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。
皇后在拉拢她。
皇后保了沈家，现在要她回报。
皇后，臣妾……
你不用现在回答。皇后说，你慢慢想。本宫等得起。
皇后走了。
沈令仪在正殿里坐了很久。
皇后在拉拢她。
皇后保了沈家，现在要她回报。
她该怎么办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这座宫里的争斗，还没有结束。
三皇子倒了，萧贵妃被幽禁了，德妃被幽禁了。
但皇后还在。
太后还在。
皇上还在。
这座宫里的争斗，还在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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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。
沈令仪一个人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色。
夕阳西下，天边一片暗红。
绿萝进来换茶，见她还在窗前站着，轻声说：娘娘，该用晚膳了。
沈令仪走到桌前，随便吃了几口。
绿萝收拾碗筷的时候，问：娘娘，皇后今天来，说了什么？
皇后说，她保了沈家。她要臣妾帮她。
娘娘答应了吗？
没有。沈令仪说，臣妾说要慢慢想。
绿萝想了想：娘娘，皇后保了沈家，这是恩情。但皇后要娘娘帮她，这是交易。恩情和交易，不能混为一谈。
沈令仪看了绿萝一眼。
这个丫头，看得比很多人都透。
你说得对。沈令仪坐下来，恩情和交易，不能混为一谈。
绿萝应了一声，出去了。
沈令仪一个人坐在窗前，听着外面的风声。
风小了。
天黑了。
三皇子被废了，萧贵妃被幽禁了，德妃被幽禁了。
太后赢了。
皇后在拉拢她。
沈家的命运，悬在皇上手里。
这座宫里的争斗，还在继续。
沈令仪关上窗户。
明天，又会是新的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