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四。
天还没亮，沈令仪就醒了。
不是被吵醒的。是心里有事，睡不踏实。
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帐顶，等天亮。
绿萝进来的时候，她已经坐起来了。
娘娘，今儿个怎么这么早？
帮我梳洗。
绿萝没多问，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了一身衣裳。
沈令仪坐在窗前，喝了一碗粥，什么都没说。
辰时，消息来了。
小邓子从养心殿那边传话回来：三部联名上书的折子，递到了御书房。皇上看了，没说话。
但就在同一时辰，另一份折子也递了上去。兵部右侍郎参兵部新补上去的那个侍郎，说他擅自调动边关副将，有拥兵自重之嫌。
皇上看了这份折子，发了一通火。
传旨，让兵部的人来养心殿回话。
小邓子说这句话的时候，沈令仪的手指在茶盏上停了一下。
三皇子的计划卡住了。
兵部是逼宫的支柱，兵部一出问题，三部联名就缺了一角。礼部、户部的折子还递不递？递了，只有两部，分量不够。不递，之前的准备就白费了。
小邓子还说了什么？
小邓子说，三皇子府上今天一早就派了人往兵部去。但兵部的那个侍郎已经被叫进宫了，三皇子的人在兵部扑了个空。
沈令仪点了点头。
你回去跟小邓子说，继续盯着。兵部的折子不是一天能审完的。审到什么程度，都要报回来。
小邓子走了之后，沈令仪在屋里坐了一会儿。
太后出手了。
不留余地，直指要害。
三皇子以为兵部是自己的地盘，没想到太后的折子来得这么快。三皇子还没有反应过来，兵部的人就被叫进了养心殿。
这就是太后的风格。不等你站稳，先把你脚下的地抽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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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二十五。
上午，赵锦书来了。
这次她没有走后门。她是正大光明来请安的。
沈令仪在正殿见了她。
赵锦书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，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。
令仪，朝上的事你听说了？
听说了。
赵锦书坐下来，压低声音：我父亲说，兵部那个侍郎被参的事，不是偶然的。参他的折子是前天夜里递进去的，但折子里的消息，是几周前就已经准备好的。
沈令仪看着她。
那意味着什么？赵锦书问。
那说明有人比三皇子动作更早。
赵锦书点了点头：我父亲也是这么说的。他说，能比三皇子走得更快的，这宫里没有几个人。
她没有说那个名字。但沈令仪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锦书，你回去告诉你父亲，让他什么都不要说。这件事，让他当不知道。
赵锦书想了想：已经晚了。今早三皇子派人去了我家。
沈令仪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三皇子派了人去赵府？
不是三皇子亲派的。是他府上的一个管事，来问我父亲要不要紧，说三皇子很看重他，有什么事尽管说。
你怎么回的？
我父亲说，什么都不需要。赵锦书低下头，但我知道那个人来了之后，我父亲整晚都没睡。
沈令仪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三皇子在试探赵侍郎。
兵部的侍郎被参，三皇子的人去赵府，不是在关心，是在警告。
警告赵侍郎：我知道你在看，你别乱动。
锦书。沈令仪回过头，让你父亲最近不要上朝。告病。
赵锦书愣了一下。
三皇子现在最防备的就是朝中有人替他说话。你父亲替他说了还好，要是不替他说话，三皇子就会怀疑你父亲是不是倒向了另一边。你父亲这个时候，越少出现越好。
赵锦书点了点头：我回去告诉他。
赵锦书走了之后，沈令仪在正殿里坐了很久。
三皇子在失去耐心。
失去耐心的人，会犯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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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二十六。
又是傍晚。
巧儿从慈宁宫带了消息回来。
太后说，兵部的案子审了一天半。皇上在养心殿亲自问话，兵部那个侍郎扛不住，把三皇子身边的人供了出来。
不是三皇子本人。是三皇子府上的一个幕僚。
但幕僚的名字一出来，朝上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三皇子的心腹。
皇上没有当庭处置。只说了四个字：知道了，下去。
太后说这四个字的时候，沈令仪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。
知道了，下去。
没有雷霆之怒，没有当庭发落。
皇上在忍。
或者说，皇上在等。
等三皇子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。
太后还说了什么？
巧儿压低声音：太后说，三皇子今天又派了人去兵部。这次不是去问话，是去拿东西。
拿什么东西？
不知道。但小邓子说，三皇子的人从兵部出来之后，直接去了永寿宫。
沈令仪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三皇子去了永寿宫。
三皇子在朝上吃了亏，转头去找萧贵妃。
三皇子在跟萧贵妃商量对策。他对萧贵妃的依赖，比她想的更深。
巧儿，你去跟小鹊说，让她今晚盯紧永寿宫。如果三皇子的人从永寿宫出来，看他往哪里去。
巧儿应了一声，走了。
沈令仪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天已经黑了。宫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远远看去，像是一条蜿蜒的河。
三皇子去找萧贵妃了。
萧贵妃会给他出什么主意？
沈令仪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三皇子越依赖萧贵妃，萧贵妃就越容易暴露。
因为萧贵妃不是一个人能做主的。她的背后还有德妃。
三皇子去找萧贵妃，德妃的人就会知道。德妃知道了，就会做出反应。
太后要的就是这个。
让三条藤自己缠在一起，缠到分不开的时候，一刀砍下去。
沈令仪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夜风吹进来，凉飕飕的。
她忽然想起皇后说的话：一条线断了，其他三条线都会动。
现在，第一条线已经开始动了。
三皇子在朝上吃了亏，去找萧贵妃。萧贵妃如果出了主意，德妃就会知道。德妃知道了，就会做出反应。
而太后，在暗处看着这一切。
等三条藤全部缠紧的时候，就是收网的时候。
沈令仪转过身，回到桌前。
她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了几行字。
三皇子去永寿宫。兵部侍郎被审。三部联名上书被卡住。
她把纸折好，放进抽屉里。
明天，又会有新的消息。
她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