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七。
桂嬷嬷去浣衣局转了一趟,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。
娘娘,马三姑的事,奴婢查到了几分。
沈令仪放下手里的茶盏,让她说。
马三姑是浣衣局的老人了,在浣衣局待了快十年。原先只管洗衣裳,后来不知怎么的,开始管采买。浣衣局的皂角、草木灰、木炭,都经她的手。
采买的事,不是内务府管吗?
内务府拨银子,但具体买什么、从哪家铺子买,是马三姑说了算。桂嬷嬷压低了声音,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。马三姑每个月都会出一趟宫,说是去采买,但她去的铺子,有一家在城南,叫回春堂
沈令仪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回春堂。听名字像是药铺。
你确定?
确定。奴婢让浣衣局的人留意了,马三姑每次出宫,都去回春堂。有时候买些药材回来,说是给浣衣局的人治冻疮用的。但奴婢觉得不对。
哪里不对?
浣衣局的人手上有冻疮,用不着每个月都买药材。而且马三姑买的药材,不是治冻疮的。
沈令仪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
马三姑每个月去一趟回春堂。回春堂是药铺。太医院的药渣里多了一味不该出现的药。
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?
桂嬷嬷,你继续盯着马三姑。她下次出宫,你让人跟着。看看她在回春堂买了什么,见了什么人。
桂嬷嬷退了出去。沈令仪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。
果子比前几天大了一些,但还是青的。
马三姑。回春堂。太医院。
如果马三姑每个月的采买线路上真的有药铺,那她买的是什么药?给谁买的?
太医院多出来的那味药,和马三姑买的药,是不是同一种?
沈令仪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这条线值得查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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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二十九。
小邓子又让桂嬷嬷带了一封信回来。
这次不是纸条,是一封正经的信,折了两折,塞在一个空茶叶罐子里。
沈令仪展开信。
小邓子的字比上次好了一些,至少能看清了。他说:
桂姐姐,上次说的马三姑的事,我打听了一下。养心殿采买的线路上,确实有个姓马的婆子,每个月来送一次木炭。刘公公亲自收的。但上个月,刘公公把木炭换了人送,不让那个姓马的来了。刘公公说,是皇上吩咐的。
另外,还有一件事。皇上最近让太医院的一个姓钱的太医,把最近半年的药方都整理出来,一份一份地查。钱太医查了三天,发现有一味药,在半年前开始出现在皇上的方子里,但方子上没有这味药的记录。是有人后来加进去的。
皇上没有发作,只是让钱太医继续查。
桂姐姐,这些事,我不知道有没有用。但你让我盯着,我就盯着。
沈令仪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半年前开始出现的药。有人后来加进去的。
半年前是什么时候?半年前是二月。二月里发生了什么事?
二月里,三皇子在江南的漕运账目被查。皇后开始频繁召赵锦书抄经。太后把铜印给了她。
也是二月里,浣衣局的暗线开始浮出水面。
如果那味药是半年前加进去的,那下毒的人,在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了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蓄谋已久。
沈令仪把信烧了,坐在屋里想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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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三十。
绿萝从外面回来,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娘娘,马三姑下次出宫的日子,是九月初二。桂嬷嬷已经安排好了,让浣衣局的小穗跟着。
小穗?
是浣衣局的一个小丫头,跟巧儿关系不错。桂嬷嬷让她留意马三姑的动静。
沈令仪点了点头。
还有一件事。绿萝说,巧儿在承禧宫已经待了快半个月了。她做的针线活很好,承禧宫上下都喜欢她。但奴婢听说,巧儿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,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她在想浣衣局。沈令仪说,她在浣衣局待了三年,虽说日子苦,但那里有她熟悉的人。到了承禧宫,什么都不一样了。她需要时间。
娘娘要不要跟她说说话?
不用。沈令仪道,让她自己慢慢适应。等她真正把承禧宫当成自己的地方,她才会死心塌地。
绿萝点了点头,退了出去。
沈令仪一个人坐在屋里,想着巧儿的事。
巧儿是她从浣衣局挖出来的。小邓子是巧儿的旧识。小邓子在养心殿。马三姑每个月的采买线路上有药铺。
这些线头,最终会汇到一起。
她需要在那一天来之前,把每一根线都理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