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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忌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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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成废后,本宫直接登基称帝

作者:白檀禁火 | 分类:现实 | 字数:81.0万字

第55章 忌日

书名:穿成废后,本宫直接登基称帝 作者:白檀禁火 字数:3.5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05:29:08

六月十六,天还没亮,沈令仪就醒了。

她躺在床上,看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。今天是母亲的忌日。十年了。每年这一天,她都会去佛堂上一炷香,在蒲团上坐一炷香的时间,把那些不敢白天想的事,一件一件地想一遍。

但今年不同。今年父亲要进宫。

绿萝端了热水进来,见她醒了,轻声说:小姐,今日要穿哪件?

那件月白的。

绿萝应了,去衣柜里翻了那件月白长袄出来。沈令仪接过衣裳,自己穿好,坐在铜镜前梳头。绿萝要帮她,她摇了摇头。

我自己来。

她把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,只插了一根银簪。没有戴耳坠,没有戴镯子。

母亲生前不爱繁饰。

---

辰时刚过,永和宫来了人。

是内务府的小太监,领着沈崇文身边的长随。长随行过礼,递上一份单子。

相爷说,今日进宫祭祀,备了这些祭品,请贵人过目。

沈令仪接过单子看了看。香烛、素果、素酒、黄纸,都是按规矩备的。单子末尾多了一行字:佛堂已洒扫,贵人不必费心。

她看了那行字,没有说什么,把单子递回去。

告诉父亲,巳时我在佛堂等他。

长随应了,退了出去。

绿萝在旁边小声说:小姐,相爷这是……

做他该做的事。沈令仪说,十年了,他年年都做。

绿萝没再问。

---

巳时,佛堂。

宫里的佛堂在慈宁宫东侧,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供着观音像,常年点着长明灯。沈令仪到的时候,佛堂已经打扫过了,蒲团也换过新的。

她先进去,点了三炷香,插进香炉里。

青烟袅袅升起来,在观音像前散开。沈令仪跪在蒲团上,闭上眼睛。

母亲走的那年,她十二岁。母亲是病死的,缠绵了半年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,令仪,往后要听父亲的话,要照顾好自己。

她听了。

听话的结果,是从前被利用殆尽,一杯鸩酒了断在这座宫里。

沈令仪睁开眼睛,看着观音像。

母亲,女儿不孝。她轻声说,女儿这辈子,怕是不能听父亲的话了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沈令仪没有回头。她知道是谁。

令仪。沈崇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不低,是他在朝堂上惯用的那种平稳语调。

沈令仪站起来,转过身。

沈崇文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,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站在门口,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月白长袄上停了一瞬。

你母亲生前最爱月白。他说。

沈令仪没有接话。

沈崇文走进佛堂,从长随手里接过祭品,亲手摆在供桌上。素果三盘,素酒三杯,黄纸一沓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
沈令仪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手。那双手写过无数道折子,签过无数个名字,翻云覆雨之间,决定过多少人的生死。

此刻在供桌上摆素酒,倒是稳当。

沈崇文摆好祭品,点了香,在蒲团上跪了下去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跪着,对着观音像磕了三个头。

沈令仪在他身后,也跪了下去,磕了三个头。

父女俩一前一后,在佛堂里跪了很久。

---

祭祀结束后,沈崇文没有立刻走。

他站在佛堂门口,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,忽然说:令仪,陪为父走走。

沈令仪知道他有话说。

两人沿着佛堂后面的小路慢慢走。长随和绿萝都落在后面,隔着十几步的距离。

沈崇文走了一会儿,开口了。

你母亲走的时候,为父答应过她,要好好照顾你。

沈令仪没说话。

这些年来,为父自问没有亏待过你。吃穿用度,请先生教琴棋书画,哪一样不是按嫡女的规矩来?

沈令仪还是没说话。

沈崇文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她。

令仪,为父今日来,不光是祭祀。

沈令仪抬起眼,看着他。

三皇子让为父带一句话。沈崇文的声音压得很低,他说,只要你在皇上面前替他说一句话,他保沈家三代荣华。

沈令仪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三代荣华。

从前,三皇子也说过类似的话。那时候她信了,拼了命地帮他。结果呢?沈家满门抄斩,她自己一杯鸩酒了断残生。

父亲。沈令仪的声音很平静,皇上现在连三皇子都不肯见。我不过是个正六品嫔,在皇上面前说话,有用吗?

沈崇文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丝复杂。

有没有用,三皇子比你清楚。

沈令仪明白了。三皇子要的不是她在皇帝面前说话,要的是她的态度。只要她点了头,三皇子就可以对外说,沈相的女儿、永和宫的敬嫔是自己人。

这面旗帜,比任何话都管用。

父亲。沈令仪说,女儿不能答应。

沈崇文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为什么?

因为三皇子要的东西,我给不起。沈令仪说,父亲在朝堂这么多年,应该比女儿更清楚。三皇子现在被皇上挡在养心殿外面,太后在查浣衣局的案子,李管事已经招了。这个时候,谁沾上三皇子,谁就是自寻死路。

沈崇文的脸色变了变。

你知道李管事的事?

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。沈令仪说,父亲,三皇子这艘船,已经在漏了。您现在应该想的,不是怎么帮他补漏洞,而是怎么在船沉之前,把自己摘出去。

沈崇文沉默了。

父女俩站在小路上,风吹过来,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沈崇文才开口。

令仪,为父不只是来求你的。为父来,是要告诉你,三皇子不会因为你拒绝就收手。

沈令仪看着他。

三皇子让为父转告你一句话。沈崇文的声音更低了,他说,上一回她选了本宫,这一回她还能选谁?

沈令仪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
上一回。

三皇子说上一回她选了本宫。上一回只能是最近的事。三皇子在暗示,上一次选秀她走的路,是他安排的。

但这句话落在沈令仪耳朵里,多了另一层意思。

她压下心底的波澜,面上不动声色。

父亲替我回他一句话。沈令仪说,这一回,我谁也不选。

沈崇文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。

他转身往宫门的方向走。沈令仪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
父亲老了。背影不如从前挺拔,步伐也不如从前稳健。

但沈令仪知道,这不过是一个老人的皮囊里面,装着一颗比谁都精明的心。

---

沈崇文走后,沈令仪在佛堂里又坐了一会儿。

绿萝进来,见她脸色不好,不敢多嘴,只倒了杯茶递过去。

沈令仪接过茶,没有喝,捧在手里暖手。

六月了,她的手却是凉的。

绿萝。

奴婢在。

去打听一下,今天早朝,有没有什么动静。

绿萝应了,转身去了。

沈令仪一个人坐在佛堂里,看着观音像。

三皇子说这一回她还能选谁。

选谁?

从前选了三皇子,死了。这一次谁也不想选。但在这座宫里,不选也是一种选法。不选任何一方,则满宫皆敌,也皆可借力。

她不是执局之人。她现在只是一个稍微有点分量的存在。

但她可以让自己变得越来越重,重到谁也搬不动。

---

绿萝是在午时回来的。

小姐,打听到的。今天早朝,御史台刘御史上了折子。

什么折子?

弹劾户部侍郎赵大人,说他去年在江南赈灾的账目不清。

沈令仪的手一顿。

赵大人。赵锦书的父亲。

三皇子动手了。不是动皇后,是先动赵大人。赵大人是皇后的人,查过三皇子在江南的漕运账目。三皇子先下手为强,在皇后还没来得及把漕运账目抛出来之前,先把赵大人拉下马。

这一手又快又狠。

折子递上去了?

递了。但皇上今天没有上朝,折子递到了内阁。

沈令仪放下茶杯。

皇帝没有上朝。也就是说,皇帝的身体又恶化了。上次清醒是六月初十,到今天才过了六天。

绿萝,赵锦书今天有没有递消息进来?

没有。

沈令仪想了想,说:你去一趟赵锦书那里,就说我想问问她最近身子怎么样。别的话不要说。

绿萝明白了,这是要去探赵锦书的口风。

奴婢这就去。

---

绿萝走后,沈令仪回到永和宫,在屋里坐了很久。

三皇子在反击。

太后在等萧夜寒表态,等三皇子先动手。三皇子现在动了赵大人,是在剪皇后的羽翼。皇后手里有太子,有赵大人,有漕运的账目。三皇子先把赵大人扳倒,漕运的账目就少了一个证人。

皇后呢?皇后会怎么应对?

沈令仪闭上眼睛,把所有的线在脑子里拉了一遍。

皇帝病重,不上朝。太后在查浣衣局,李管事招了三皇子。三皇子弹劾赵大人。皇后请立太子,被皇帝一句太子不堪大任挡了回来。

所有人都在抢时间。

窗外传来蝉鸣,一声接一声,吵得人心烦。

沈令仪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铺开纸,提起笔。

她不是要写信。她是要把今天的事记下来。

沈崇文进宫祭祀,替三皇子传话。三皇子说这一回她还能选谁。御史弹劾赵大人。

一件一件,写在纸上。

不是为了留证据,是为了让自己看清楚。

笔尖在纸上移动,墨迹慢慢洇开。

写完之后,沈令仪把纸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
然后她坐下来,开始抄经。

心经。

手稳了,脑子才能清醒。

---

傍晚,绿萝从赵锦书那里回来了。

小姐,赵姐姐让奴婢回话,说她最近身子还好,多谢贵人关心。

沈令仪点了点头。

她说话的时候,脸色怎么样?

绿萝想了想:不太好。笑得有些勉强。

沈令仪没再问。

赵锦书知道了。赵大人被弹劾,赵锦书在宫里不可能不知道。但她没有主动递消息过来,说明她不想让沈令仪卷进去。

或者说,赵大人不想让沈令仪卷进去。

沈令仪叹了口气。

赵锦书是个好人。在这座宫里,好人活不长。

绿萝,今晚早点歇了吧。

绿萝服侍她卸了妆,换了寝衣,吹了灯。

沈令仪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六月十六的月亮,比昨天缺了一点。

母亲说,六月十五的月亮最圆。过了十五,月亮就开始缺了。

人也一样。到了顶峰,剩下的就是往下走。

皇帝在往下走。三皇子在往下走。皇后呢?

沈令仪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
今晚先睡。

---

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,在帐子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。

沈令仪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
院子里,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风吹过桂花树,叶子沙沙响。

六月了。

留给所有人的时间,一天比一天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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