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三十,三皇子进了宫。
消息是绿萝打听来的。三皇子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,在慈宁宫待了半个时辰。之后去御书房见了皇上。
沈令仪听完,心里有了数。
三皇子解禁后先去了慈宁宫,没看他亲娘。这步棋走得不太对。他去太后那儿,多半是探口风的。
午后,沈令仪去库房取了太后让抄的《心经》,准备明天带去慈宁宫交差。
铜印就在抽屉里。她犹豫了一下,没有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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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初一,沈令仪准时到慈宁宫请安。
太后接过她抄的《心经》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字写得有进步。太后说,心定了,手就稳了。
沈令仪低头道了谢。
太后让人上了茶,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。
三皇子今天来了吗?
妾身不知。妾身没有见到。
他昨天来了。太后的语气淡淡的,来给我请安,坐了半个时辰。问了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,还说了一些朝堂上的事。
沈令仪没有接话。
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。太后端起茶盏,他说,孙儿听闻敬嫔近来常来慈宁宫走动,看来是得了皇祖母的青眼。
沈令仪的手指收紧了。
三皇子注意到她了。他注意到的不是她本人,而是她和太后之间的关系。
你怎么看?太后问她。
三皇子是关心太后。沈令仪说。
太后笑了一下。关心。你这个回答滴水不漏。坐下说。
沈令仪没有坐,站着回话。
太后,三皇子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妾身。他提起妾身,不过是想看太后接不接这个话。太后什么反应,他就能判断太后的立场。一句话的事。
太后放下茶盏,认真看了她一眼。
你看得很清楚。
妾身只是觉得,三皇子不是那种会浪费时间的人。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有目的。
太后沉默了一会儿。
有件事我要告诉你。三皇子昨天来,还提了一个人。
沈若烟。
沈令仪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说沈若烟住在长春宫,长春宫偏远,住着不舒坦。他问我要不要给沈若烟换个地方。太后的语气平稳,你猜他是什么意思?
沈令仪低着头想了一会儿。
三皇子想把沈若烟从长春宫挪走。
挪到一个他够得着的地方。
太后没有接话,等着她想。
沈令仪忽然明白过来。
挪到一个太后够不着的地方。三皇子要把沈若烟从太后眼皮子底下挪走。沈若烟是妾身的人,她走了,妾身在长春宫的眼线就断了。
想明白了。太后说,我回了她,沈若烟住惯了,不劳他费心。你回去之后,告诉沈若烟,让她近期不要到处走动,别给人把柄。
太后替她挡了这一着。但太后也只能挡一次。三皇子接下来,还会有别的动作。
她辞别太后,回到永和宫,立刻打发绿萝去长春宫传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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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赵锦书打发人送来一封信。
赵锦书说,前朝有人上了折子,说的是后宫妃嫔的位分问题。沈令仪入宫不到半年,已经从贵人升到了敬嫔,恐开侥幸之门,伤后宫之序。
这封折子是谁上的,赵锦书查不到。但递折子的人是都察院的一个御史。
都察院。三皇子刚失去禁军统领权,但他在都察院有没有人,谁也说不准。
沈令仪看完信,默默把它烧了。
她得查出递折子的是谁。不是要把他怎么样,是想看背后那根线牵着谁。
她提笔给赵锦书回了一封信,措辞委婉,只说请赵大人帮忙留意一下,最近都察院里谁在后宫的事情上比较上心。信末加了四个字:阅后即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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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初二,桂花开了一些。
院子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。沈令仪难得有半日安宁,坐在窗前抄经。
绿萝进来禀报:小姐,小鹊今天又出去了。去了浣衣局方向。
沈令仪搁下笔。
小鹊也去了浣衣局。沈若烟上次说竹苓去浣衣局,现在小鹊也去了。浣衣局到底藏着什么?
跟了吗?
跟了。她进了浣衣局后面的夹道,比竹苓走得远。我们的人没敢再跟。
查一下,小鹊和竹苓之间有没有来往。
绿萝应了。
沈令仪看着窗外。桂花开了,风里的甜味一阵一阵的。
这座宫城里的每一个人,都在演一出戏。有人在台前,有人在幕后。
而她要做的,是不让任何人看穿她在演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