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五,绿萝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小姐,吴祥出门了。
沈令仪正在喝茶,顿了一下。
去了哪里?
浣衣局后面那条夹道。
吴祥去夹道。那个传信的夹道。三皇子已经通知过了,吴祥为什么还要去?
跟了吗?
跟了。吴祥在夹道里走了一圈,从墙缝里取了一个东西。一张纸条。
沈令仪放下茶杯。
看到内容了吗?
没有。吴祥看完之后就把纸条塞进嘴里吞了。
吞了。吴祥不是为了取信,是为了销毁。
还有什么?
吴祥从夹道出来之后,去了一趟内务府。在李管事的屋子里待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。出来之后直接回了浣衣局。
沈令仪站起来。
吴祥销毁了夹道里残留的信件,然后去找了李管事。三皇子那边的收网还没有彻底完成。还有东西留在夹道里,吴祥在帮李管事清理。
夹道里还有没有别的纸条?
奴婢让人搜过了。墙缝里没有。
那就是说,吴祥取走的是最后一张。
沈令仪在屋里走了两圈。吴祥吞了纸条,她看不到内容。但她看到了吴祥的行动路线:夹道取信→吞掉→去找李管事→回浣衣局。这条路线本身就是信息。
吴祥在帮李管事擦屁股。
绿萝,你觉得纸条上写的什么?
绿萝想了想:要么是让吴祥继续做事的指令,要么是告诉他怎么应对审讯。吴祥是这条线上最后一个活人。他怕了。
沈令仪点了点头。绿萝说的有道理。但还有第三种可能。纸条上写的不是给吴祥的,而是吴祥替别人取的。吴祥只是一个跑腿的,他取回来交给李管事,李管事再往上传。
不管哪种,时间不多了。
吴祥已经收到信号,清理痕迹。再不行动,连吴祥这条线也会断。
但她答应了太后先不碰吴祥。
沈令仪坐回椅子上,想了很久。太后说先不碰吴祥,是不想打草惊蛇。但蛇已经开始跑了。
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绿萝,去查吴祥的家人。他有没有家人在宫外,住在哪里。
绿萝去了。
沈令仪自己写了一封信,封好了,让人送去慈宁宫。信上只写了一句话:吴祥今晨去夹道取了东西,之后找了李管事。请示太后定夺。
太后让她查方宁的死因,她用方宁查到了李管事。现在吴祥和李管事之间的联系已经暴露了。太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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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二十六,太后没有回信。
但内务府来了一个人。
是一个老太监,慈宁宫的人。他来永和宫传太后的话,说太后让沈令仪抄一部《地藏经》,十日后交。
抄经是宫中嫔妃常有的差事,旁人不觉得有什么。但沈令仪听出了太后的意思。
十日。太后给了她十天时间。
十天内,太后要动手。
沈令仪接了旨,让人赏了老太监银子。
老太监走后,沈令仪叫来绿萝。
太后不是真的要抄经。她是要我十天内把内务府和浣衣局的关系理清楚。
绿萝看着她。
李管事是内务府的,吴祥、马三姑是浣衣局的。这三个人,不只要查出他们之间的关系,还要查出他们背后连着谁。
绿萝点了点头:小姐要奴婢做什么?
马三姑那儿,不要动。吴祥那儿,也不要动。动李管事。
绿萝愣了一下。李管事是内务府的人。动一个内务府的管事,不是小事。
不直接动他。沈令仪说,查他的银子。一个人做了不该做的事,手底下一定有来路不清的银子。查银子比查人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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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二十七,绿萝查到了一件事。
吴祥有一个弟弟,住在城外的四十里铺。兄弟俩逢年过节有走动。最近一次是端午节前三天,吴祥告假出宫了半日,去了四十里铺。
沈令仪把这件事记下了。
同一天,赵锦书来了。
赵锦书的脸色不好看。她坐下来,喝了一口茶,才开口。
姐姐,事情有些不好。
沈令仪看着她。
三皇子在朝上提议,说后宫开销要节流。具体来说,各宫的份例要减两成,省下来的银子充入内库,用于养兵。皇上准了。
沈令仪的手指收紧了。
减份例。这不是什么新鲜事。但提这个建议的是三皇子,而且是在皇帝刚刚让他参与批折子之后。表面上是节流,真正的意图是通过削减各宫开支,看哪些宫会反弹、哪些会顺从。
反弹的,就是不听话的。顺从的,就是可以拉拢的。
皇后是什么反应?
皇后没有当场反对。但回坤宁宫之后,发了好大的脾气。
沈令仪没有说话。皇后不反对,是因为她没法反对。皇帝已经准了,她再驳就是打皇上的脸。但皇后心里一定恨极了。
这倒是个机会。皇后和三皇子之间的矛盾,正在激化。
锦书,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。
赵锦书看着她:
你父亲在工部,内务府最近几年采买的进出账目,工部应该也有存档。我想看一下和李管事有关的采买记录。去年的,前年的,都要。
赵锦书皱了一下眉头:李管事?姐姐查他做什么?
不怎么。就是觉得这个人手伸得太长了。
赵锦书想了想:我去问问父亲。
赵锦书走后,沈令仪坐在窗前。
五月二十七。距离太后给的十天期限,还有七天。
局势正在收紧。三皇子在前朝布局,太后在后宫落子,沈令仪夹在中间,手里的牌不多。铜印是一桩,方宁的死因是一桩,吴祥的家人是一桩。
三张牌,要在七天内打出去。
沈令仪闭上了眼。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院子里起了风。
五月将过。所有的线,都在往一个方向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