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八,沈若烟来了一趟永和宫。
她脸色不太好,眼底有一片青色,像是几夜没睡好。
沈令仪让绿萝关了门,两个人坐在里屋。
出什么事了?
沈若烟攥着茶杯,手指发白。
父亲又差人来了。她的声音很低,这次不是找林氏了。是让我查另一件事。
什么事?
让我查太后的底。
沈令仪端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沈崇文让她查太后。
父亲说,太后最近在朝中动作频繁,和几个老臣走得很近。他让我从宫里打探,太后见什么人、说什么话、有什么异动。
沈若烟放下茶杯,抬起头看着沈令仪。
姐姐,我该怎么做?
沈令仪看着她。沈若烟的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恐惧。她不想替父亲做这件事,但又不敢拒绝。
你打算怎么办?沈令仪问。
我不知道。沈若烟的声音有些发抖,父亲的人就在宫外等着回信。我拖不了太久。但如果我真的去查太后……她没有说下去。
查太后。这件事的分量,比查漕运重十倍。
你不能查。沈令仪说。
我知道。但若是我什么都不做,父亲会起疑。
沈令仪想了想。
你有没有想过,你父亲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让你查太后?
沈若烟愣了一下。
三皇子刚被罚,沈崇文被查漕运的账。他需要一个新的筹码。沈令仪的声音很平静,太后是他能找到的最大的一张牌。只要能抓住太后的把柄,就能保命,甚至反过来咬一口。
沈若烟的脸色更白了。
所以我是他的……
你不是他的什么。沈令仪打断了她,你是一个被他要挟的女儿。但你要想清楚,在这件事上,你帮他,是自害。你不帮他,是跟他彻底决裂。
沈若烟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姐姐,你帮我想想。她的声音很小,我听你的。
沈令仪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圈。
你给沈崇文回一封信。信上说,太后起居很有规律,每日抄经念佛,不见外客。你和后宫其他人接触有限,打探不到更深的东西。
父亲会信吗?
他信不信不重要。沈令仪说,重要的是,你给了他一个交代。这个交代没有实质内容,他不能拿它做什么。但他也不会立刻对你起疑,因为你至少回了信。
沈若烟点了点头。
沈令仪又想了想,补了一句。
信里再加一句。你说你在宫里见到了几个从前的老朋友。这话沈崇文会自己解读。他能品出什么,是他的事。你一个字都不要多写。
沈若烟站起来,行了一礼。
谢谢姐姐。
沈若烟走后,沈令仪坐回桌前。
沈崇文要查太后。这件事,她应该告诉太后。
但这又牵扯到另一层。太后刚说要她站队,她转头就把沈崇文卖出去,这不叫站队,这叫投诚。太后不需要一个靠出卖父亲来表忠心的人。
她需要换一种方式。
晚饭时候,沈令仪让绿萝去办了一件事。
去找赵锦书。让她打发人传出话去。不必太刻意,就在人多的地方随便提一句:最近宰相府那边,像是出什么事了。
绿萝去了。
这个方法比直接告诉太后更迂回。话从前朝传进后宫,比沈令仪自己开口可信得多。太后在前朝自有眼线,风声到了,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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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二十,永和宫来了意外的客人。
萧贵妃身边的大宫女,带着一包上好的燕窝,说是贵妃赏的。
沈令仪收下了,道了谢。那个大宫女走后,沈令仪看了一眼那包燕窝,没说话。
萧贵妃的消息倒是灵通。太后刚召见她,燕窝就到了。
这不算拉拢,是探风向。
收起来。别用。沈令仪说。
绿萝把燕窝拿进了库房。
收了,不表态。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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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二十二,沈令仪去了一趟坤宁宫。
皇后在看花名册,见她来了,让人带进来。
敬嫔。皇后抬了一下眼皮,什么事?
沈令仪行了礼,站着回话。
妾身有一件事,想回禀皇后娘娘。前几日宫宴上,妾身见到了承恩公夫人。承恩公夫人说了一句话,妾身觉得应该让皇后娘娘知道。
皇后放下花名册。
什么话?
承恩公夫人说,太后近来身体康健,精神比从前好了许多。每日早课之后,还和后宫里的老姐妹说话叙旧。她说,有几位从前在先皇后身边伺候过的人,偶尔也会去慈宁宫走一走。
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太后和先皇后身边旧人来往。这句话的分量,皇后自然明白。
承恩公夫人还说了什么?
没了。只是闲聊时提起的。妾身不敢隐瞒,特来回禀。
皇后沉默了一会儿。
你先回去。
沈令仪行了礼,退了出来。
走下坤宁宫的台阶,她吸了一口气。
这话说轻了没用,说重了惹祸。让皇后知道太后在翻先皇后旧人的牌子,就够了。皇后越忌惮太后,她越有余地。至于承恩公夫人,她要追,也追不到自己头上。
但这终究是险棋。太后要她站队,皇后迟早会对付她,三皇子还在暗处等着。她能走的路,越来越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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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二十三,天阴了下来。
沈令仪在屋里抄经。不是《女诫》,是太后让抄的《心经》。太后的原话是静一静心,沈令仪照着做了。
绿萝在门口做针线。小鹊在廊下扫地。院子里安安静静的。
沈令仪抄到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那一句,停了下来。
太后在里面藏了很多东西。皇后在里面也藏了很多东西。三皇子和沈崇文都在和之间来回倒。
而她自己,在哪?
她不知道。
但里面藏了东西,就有把柄。里面空了,就有机会。谁先倒,谁就输。
窗外,风大了起来。院子里的桂花树被吹得簌簌作响。沈令仪放下笔,看着窗外。
四月已经过了一大半了。再过几天就是月末。
月末,三皇子应该也快从闭门思过中出来了。
她得在这之前,把能做的事做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