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十。
宗人府的折子当天下午就递上去了。皇后林若雪,嫉妒成性、安插眼线、母家仗势,三罪并议,废为庶人,迁居冷宫。
皇上批了。
朱笔落在折子上的时候,据说皇上停了很久。但最终,那个字还是写下去了。
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,沈令仪正在偏殿里抄经。
绿萝进来禀报的时候,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。
娘娘,皇后……不,林庶人,已经被挪去冷宫了。
沈令仪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。
皇后倒了。从今以后,这宫里再也没有皇后了。
她应该高兴的。皇后是前世害她的人之一,皇后跟三皇子有牵连,皇后……
但她高兴不起来。
不是因为心软。是因为她看到了下一步。皇后倒了,太后要立新后。新后的人选,太后心里有数。而她自己,需要在太后立新后之前,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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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。
赵锦书来了。
她进来之后,先看了一眼门外,确认没有人,才坐下来。
令仪,林庶人挪去冷宫的事,你听说了?
听说了。
赵锦书压低声音:我父亲说,今天朝上,皇上批了宗人府的折子之后,一句话都没说,直接退了朝。
沈令仪没说话。皇上对皇后,不是没有感情的。但感情这种东西,在皇上面前,是最不值钱的。
锦书,你回去告诉你父亲,让他继续告病。朝上的事,不要掺和。
赵锦书点了点头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过头:令仪,你说,太后会立谁当新后?
沈令仪看着赵锦书。
这个问题,她也在想。
我不知道。沈令仪说,但不管立谁,都不会是太后不想看到的人。
赵锦书走了。
沈令仪在正殿里坐了很久。新后的人选,太后心里有数。太后要立的,一定是一个听话的、不会对太后构成威胁的人。
而她自己呢?她是不是太后想要立的人?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她不能坐在这里等太后安排。她必须主动出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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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。
沈令仪去了慈宁宫。
太后在暖阁里等着她。沈令仪行了礼,在太后对面坐下。
太后看了她一眼:你来了。
臣妾听说,林庶人已经挪去冷宫了。
太后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皇后的事,已经定了。
沈令仪低下头。
太后说:令仪,哀家今天叫你来,是要跟你说一件事。
太后请说。
皇后倒了,中宫之位空了。哀家打算立新后。
沈令仪的手指收紧了。太后要立新后。
太后看着她:令仪,你觉得,谁适合当新后?
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。太后在问她,谁适合当新后。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。太后在试探她。
臣妾不敢妄议。
哀家让你说。太后说,你说。
沈令仪抬起头,看着太后。
臣妾以为,新后的人选,应当是太后信得过的人。至于具体是谁,臣妾不敢妄议。
太后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淡。
你倒是谨慎。太后说,哀家告诉你,哀家心里已经有人选了。
沈令仪的心跳顿了一下。
太后说:哀家打算立你为后。
沈令仪愣住了。
太后要立她为后。
她想过这个可能,但没想到太后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。
太后……
你先别急着答应。太后说,哀家要你明白一件事。立你为后,不是因为你最合适。是因为你最听话。
沈令仪沉默了。
太后说得对。立她为后,不是因为她最合适。是因为她最听话。太后需要一个听话的皇后,而她,恰好是那个听话的人。
臣妾明白了。
你回去好好想想。太后说,哀家不急。
沈令仪行了礼,退出慈宁宫。
走在回承禧宫的路上,秋风刮得人脸疼。
太后要立她为后。
这是她想要的。从入宫的第一天起,她就在为这个目标做着打算。但现在,当太后真正说出来的时候,她却没有觉得高兴。
因为她知道,太后立她为后,不是因为她是沈令仪。是因为她是一颗好用的棋子。
棋子。
她前世是棋子。到了如今,还是棋子。
只不过,这次,她是一个知道自己是棋子的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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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。
沈令仪坐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。
秋风把最后几片叶子也吹落了。光秃秃的枝丫上,只剩一个裂开的石榴,在风中摇摇晃晃,随时要掉下来。
她想起萧夜寒。
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?她已经记不太清了。只记得他站在永安当铺的后院里,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他说了一句话。他说的是什么来着?
她闭了一下眼睛。想不起来了。
但她记得他的手。那双手,前世在她死的时候,握着她的手,说了一句来世再见。
来世再见。
这辈子,他们终于又见面了。但见面的时候,她已经是皇上的妃子,他是皇上的臣子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
萧夜寒现在在哪里?在军营里吗?还是在回京的路上?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她做了皇后之后,跟萧夜寒之间,就又多了一道坎。
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,她跟萧夜寒之间的关系。否则,这就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。
沈令仪关上窗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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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末。
沈令仪回到承禧宫,刚坐下,小邓子就来了。
娘娘,养心殿那边传了消息。
什么消息?
皇上今天召了沈相进宫。
沈令仪的手指收紧了。皇上召沈崇文进宫。
说了什么?
不知道。沈相进了养心殿,待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。出来的时候,脸色很差。
沈令仪沉默了。皇上召沈崇文进宫,说了什么?是处置沈家的事吗?
小邓子,你继续盯着养心殿。
小邓子应了一声,走了。
沈令仪在正殿里坐了很久。皇上召沈崇文进宫。沈家的事,终于要有个了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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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。
沈令仪一个人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色。夕阳西下,天边一片暗红。
绿萝进来换茶,见她还在窗前站着,轻声说:娘娘,该用晚膳了。
沈令仪走到桌前,随便吃了几口。饭菜是平常的饭菜,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。
绿萝收拾碗筷的时候,问:娘娘,太后今天召见您,说了什么?
太后说,她要立臣妾为后。
绿萝的手停了一下。
娘娘……绿萝说,这是好事啊。
沈令仪看了绿萝一眼。
是好事。沈令仪说,但好事背后,往往藏着坏事。
绿萝想了想,把碗筷放进托盘里,端起来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过头:娘娘,奴婢说一句话,娘娘别怪奴婢多嘴。
你说。
太后立娘娘为后,是因为娘娘听话。但娘娘不能一直听话。娘娘得有自己的人,自己的势力。否则,娘娘就是下一个皇后。
沈令仪看着绿萝。这个丫头,看得比很多人都透。
你说得对。沈令仪说,我知道了。
绿萝应了一声,出去了。
沈令仪一个人坐在窗前,听着外面的风声。
太后要立她为后。皇上召沈崇文进宫。沈家的事,快要有个了结了。
她必须在她成为皇后之前,把自己的势力建起来。否则,她就是下一个皇后。下一个被太后废掉的皇后。
沈令仪关上窗户。
烛火在风中晃了晃。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,想着太后说的那句话——因为你最听话。
听话。
可听话的人,若是有一天不肯听了呢?
她吹灭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