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二,天还未亮,永和宫的烛火已经亮起。
沈令仪坐在妆台前,由绿萝替她梳妆。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却疲惫的面孔——昨夜几乎没睡,满脑子都是那封信的内容。
太后的态度、摄政王的试探、朝中尚未明朗的局势,再加上那封来自的密信……这一切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,将她困在其中。
“娘娘,您脸色不太好。”绿萝低声说,“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?”
“不必。”沈令仪摇头,“只是没睡好。”
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信中写着一段她前世从未见过的话——萧氏有异心,藏兵于西山别院,恐有不测。若见信时孤已不在人世,需借太后之力,铲萧氏根基。
落款是一枚模糊的私印,像是先帝的笔迹。
沈令仪皱眉。先帝临终前真写过这样的信?若真有,又怎会到了她手里?这封信是她在整理前世旧物时无意间发现的,夹在一本旧书的内封里。送信的人是谁,为何要送到废后手里,全无头绪。
“娘娘,该去慈宁宫请安了。”绿萝提醒道。
沈令仪收起信,理了理衣襟,起身出门。
慈宁宫内,太后正在用早膳。见沈令仪进来,太后放下银筷,示意她坐下。
“昨夜睡得可好?”太后问,语气比昨日温和了些。
“尚可。”沈令仪垂眸应答。
太后点了点头,屏退左右,待宫人退尽后才低声开口:“今日早朝,摄政王要议定三皇子萧景珩的处置。你觉得,该给他个什么罪名?”
沈令仪心中一紧。除夕夜的宫变虽被平息,但三皇子萧景珩的余党尚未肃清。如何处置他,直接影响朝局的走向。
“臣妾不敢妄议朝政。”她谨慎地回答。
“让你说,你便说。”太后的语气不容推拒。
沈令仪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若从重处置,恐摄政王借机清洗异己;若从轻发落,又难震慑别有用心之人。臣妾以为……不如将三皇子贬为庶人,流放岭南,留一条性命,也算全了皇家体面。既不给他翻身的机会,也不给摄政王借题发挥的借口。”
太后听完,沉默良久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皇后果然比孤想的更通透。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沈令仪低头应诺,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。她提出的处置方案,既避开了与摄政王的正面冲突,也让太后满意——两不得罪,才是宫中的生存之道。
从慈宁宫出来,天色已经大亮。沈令仪沿着回廊往回走,路过御花园时,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礼部尚书温伯庸,正与几名官员低声交谈。
温伯庸是先帝时期的老臣,为人方正,在朝中颇有威望。他察觉到沈令仪的视线,微微颔首示意,却没有上前搭话。
沈令仪心中一动。温伯庸与摄政王向来不合,若能争取到他的支持,日后在朝中便多了一个助力。只是眼下局势未明,贸然拉拢反而会引人怀疑。
她按下念头,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永和宫时,绿萝匆匆迎上来,神色慌张:“娘娘,您快来看看,方才内侍监送来了一样东西。”
沈令仪接过绿萝递来的木匣,打开一看,里面竟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,只有四个字——别院有变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西山别院?那封密信里提到的地方?
“送信的人呢?”她急忙问。
“放下了东西就走了,奴婢追出去,人已经不见了。”
沈令仪的指尖在信封上滑过,纸质的触感微凉。她再次打开那封旧信,与这张新送来的纸条并排放在一起——笔迹截然不同,但指向的却是同一件事。
西山别院,藏兵,萧氏异心。
这一切,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。
她将两封信仔细收好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宫墙外的天际,眉头渐渐蹙紧。新帝登基不过两日,暗中的漩涡已经开始转动,而她——一个从废后之位回来的女人,正在被卷入一场看不见的棋局。
窗外传来几声鸟鸣,清脆却短促,像是某种预警。
沈令仪收回目光,低声道:“绿萝,去一趟温尚书府上,就说本宫有件事,想请教他。”她顿了顿,“记住,一定要隐秘。”